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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的考场设在金銮殿外的宽阔广场上。
三千考生伏案疾书,笔走龙蛇,墨香混杂着压抑的呼吸声,在初秋微凉的空气中弥漫。监考官们腰悬佩剑,目光如炬,如鹰隼般巡视着每一张案桌。这是大宋朝廷选拔人才的最神圣仪式,三年一度,天下瞩目。
而在这三千人之中,有一个人的姿势格外引人注目。
李长生趴在桌上,脸枕着右臂,左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毛笔的笔尖悬在答题纸上方半寸处,一滴浓墨将落未落,悬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在睡觉。
更准确地说,他在打鼾。
那鼾声不算震天动地,却也绝不算轻,如远山古寺的钟声,悠扬而绵长,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两声类似小猫打呼噜的细微鼻音,听得周围的考生一个个面红耳赤,既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几乎要内伤。
监考官已经来回走了十几趟,每次经过李长生身边都会停下脚步,盯着他看几秒,然后默默走开。
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因为这个年轻人是皇上钦点的考生,卷子上贴着明黄色的“御览”标签。据说殿试前夜,太后娘娘还特意派人去他下榻的客栈送了一碗燕窝羹。
这样的人,管不了。
所以监考官们选择了一种非常明智的策略——假装看不见。
鼾声继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第三个时辰即将结束、大多数考生都已交卷离场时,李长生终于动了。
不是醒来,而是翻了个身,从脸朝左变成了脸朝右。
鼾声继续。
监考官终于忍不住了,走到他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没反应。
咳嗽两声。
没反应。
咳嗽三声,声音拔高。
李长生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醒时还带着一层雾蒙蒙的水光,茫然地眨了眨,然后聚焦在监考官那张铁青的脸上。
“啊?”李长生打了个哈欠,“交卷了?”
监考官深吸一口气,忍住拔剑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时辰已到,请考生交卷。”
李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只写了“臣李长生”三个字的答题纸,以及旁边那滴凝固了一整个时辰的墨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三个字
“知无不言。”
七个字,一篇殿试文章。
监考官的眼角抽搐了足足七下。
周围的考生已经彻底傻了眼,一个个瞪大眼睛,嘴巴张开,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交卷。”李长生把答题纸递给监考官,笑得人畜无害,“大人辛苦了。”
监考官接过答题纸,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金銮殿的考场之上,他监考了二十年,阅人无数,但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考生。七个字的殿试文章,怕是连三岁孩童都能写得更多。可偏偏这人是皇上钦点,太后送羹,来历神秘莫测,背景深厚如渊。
最终,监考官将所有答卷收齐,送往阅卷处。
他暗中在李长生的卷子上做了一处极轻极浅的标记——不是舞弊,而是好奇。他想知道,这篇七个字的“惊世大作”,最终会被评定为什么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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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次日,阅卷处灯火通明。
二十位阅卷官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长桌旁,面前堆叠着三千份答卷,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茶香交织的气息。
主阅卷官姓赵,名怀仁,年过花甲,是翰林院的老学士,阅卷四十余载,德高望重。
他拿起第一份答卷,看了片刻,微微点头。
第二份,也还好。
第三份,平平。
第四份,平庸。
第五份、第六份、第七份……老学士的表情越来越麻木。
这些考生的水平,一届不如一届了。
直到他拿起一份卷子,打开。
只看了第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臣李长生。”
七个字。
没了。
就这十一个字?
赵怀仁反复翻看卷子的正反面,确认没有遗漏,又举起卷子对着烛火照了照,确认没有夹层、没有暗写、没有隐形墨水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整整一张答题纸,只有这十一个字。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旁边的副阅卷官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这这这……”
“这什么?”赵怀仁没好气地问。
“这也算殿试文章?”副阅卷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七个字?我孙子三岁写的字都比这多!”
“十一个字。”赵怀仁纠正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还有‘知无不言’四个字。”
“十一个字和七个字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至少他凑够了十个字。
赵怀仁将这份答卷放在一边,打算最后再处理。他继续翻阅其他答卷,却发现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十一个字。
“臣李长生,知无不言。”
这哪里是答卷,分明是一个声明,一个宣言,一种姿态——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写什么,但我不想写。你们要问什么,当面来问,我知无不言。这纸上,写不下我的答案。
狂生。不,狂徒。
赵怀仁在心中下了定论。
但偏偏这个狂徒,是皇上钦点、太后送羹的存在。
老学士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痛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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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金銮殿上,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上高坐龙椅之上,御前的金炉中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笼罩着整个大殿。
殿试的名次,今日便要公布了。
李长生站在队列的最末——殿试成绩未出,他还不是进士,自然只能站在末尾。他的身后,是金銮殿那扇巨大的朱漆大门,门外是广阔的广场,广场尽头是皇城的城墙,城墙之外,是江湖。
他忽然有些想念自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了。
树下有小龙女坐在秋千上发呆,有黄蓉在研究新的菜谱,有邀月冷着脸指挥侍女们修剪花枝。
那里才是他的世界。这里,不过是系统安排的一场闹剧。
“宣殿试一甲名单!”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李长生抬起头,目光穿过文武百官的身影,落在龙椅之上的天子脸上。那个身着龙袍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自己。
“殿试一甲第三名——探花,杭州府,沈文渊!”
一个年轻的书生从队列中走出,脚步轻快,面如冠玉,恭敬地跪拜谢恩。
“殿试一甲第二名——榜眼,江宁府,顾长风!”
又一个书生走出,身材颀长,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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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队列最末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京城,李长生!”
大殿中一片哗然。
李长生?
就是那个在殿试上睡了一整天、只写了七个字交卷的狂徒?
文武百官纷纷回头,用震惊、不解、愤怒、好奇的目光看向那个正打着哈欠从队列末尾走出来的年轻人。
李长生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方向拱了拱手——不是跪拜,只是拱手。
“臣,李长生,谢皇上恩典。”
大殿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不跪?状元及第,竟不跪谢皇恩?
御史们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弹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但皇上却笑了。
“李爱卿免礼。”天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七个字便敢交卷,朕这殿试百年未遇。李爱卿好胆魄。”
李长生抬起头,与天子对视。
“皇上,七个字足矣。”他说,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臣的答案,不在纸上,在心中。皇上若想听,臣知无不言。”
大殿中又是一片哗然。
知无不言?这狂徒竟敢对皇上说“知无不言”?
他是真不怕死,还是真有所倚仗?
皇上看着李长生,看了很久。
然后,天子笑着挥了挥手:“状元游街,去吧。让天下人看看,朕的状元,是何等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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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游街,是殿试后最隆重的仪式。
状元骑高头大马,披红挂彩,从皇宫出发,穿过京城最繁华的街道,直至贡院。沿途百姓夹道欢呼,争睹状元风采。
李长生骑在马上,百无聊赖。
这匹白马倒是温顺,蹄声清脆,鬃毛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马鞍上铺着厚厚的红绒垫子,坐着还算舒服。马头上系着大红花,花上缀着金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映出星星点点的金光。
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举着旗牌的侍卫、吹着唢呐的乐师、捧着圣旨的太监,一路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状元郎!状元郎!”路边的百姓们挥舞着手臂,有人扔花瓣,有人扔香囊,还有人大声喊着“状元娶我”。
李长生打了个哈欠。
他想起书房里那堆从屋顶掉下来的武林秘籍,想起院子里那棵被小龙女当秋千用的大槐树,想起厨房里黄蓉正在研究的新菜——今天应该是糖醋鲤鱼,他出门前闻到了醋香味。
他在想,回去的时候,鱼会不会凉了?
就在他思绪飘忽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毫无征兆地刮了过来。
这阵风来得蹊跷,来得猛烈,吹得旗牌东倒西歪,吹得唢呐声走了调,吹得漫天花瓣化作一片粉色的迷雾。
而在那迷雾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云朵,从高处的屋脊上坠落下来。
不偏不倚,正朝着李长生的方向。
“哎——!”
李长生还没反应过来,那道白色身影已经撞进了他怀里。
入怀是冰凉的体温,是淡淡的冷香,是如瀑的黑发扫过他的脸颊,是柔软的、毫无防备的、带着几分慌乱的身体。
白马受惊,前蹄扬起,嘶鸣一声。
李长生一手揽住怀中的白影,一手勒紧缰绳,稳住马匹。
尘埃落定,花瓣散去。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清澈如冰雪的眼睛。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面容清冷,气质出尘,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小龙女。
古墓派传人,江湖中人人寻觅而不得的绝世佳人。
此刻,她正一脸茫然地躺在李长生怀里,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从古墓旁边的悬崖上被风卷到这里来的。
“你是谁?”她问。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
“状元。”李长生回答。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然后看了看周围喧闹的人群、飘扬的彩旗、以及那匹还披着大红花的白马。
“我在哪里?”
“京城。状元游街的路上。”
小龙女又沉默了片刻。
“我是怎么来的?”
“风把你吹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李长生的脸。
这张脸,不算英俊到惊天动地,却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质。眉目舒展,唇角含笑,仿佛天下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真正慌张。
“你救了我。”她说。语气平静,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算是吧。”李长生点头。
小龙女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搭在李长生肩头,借力坐直了身体。
但她没有离开。
她就那样坐在李长生身前,白衣如雪,与马上的红花相映成趣。
“我饿了。”她说。
李长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正好,”他说,“我家厨娘今天做了糖醋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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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游街的队伍,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天降奇缘”而被迫暂停了半个时辰。
礼部的官员们急得团团转,太监们扯着嗓子喊人,侍卫们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
但状元郎本人,却悠然自得地骑着马,带着一个从天而降的白衣女子,慢悠悠地穿过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一路上,百姓们的欢呼声变了调。
“状元郎!状元郎!状元郎怀里怎么多了个女人!”
“好漂亮的女人!”
“是仙女下凡吗?”
“状元郎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游个街都能捡到仙女!”
李长生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运气?这不是运气,是母星馈赠的天降奇缘,是因果律的必然。
他的三大法则——须弥空间、天降奇缘、逢凶化吉,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
今日游街,既是殿试的终章,也是新的序章。
怀中的小龙女安静地靠在他肩头,清冷的眼眸微微阖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大概还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将与这个懒散的、睡了一觉就成为状元的年轻人,紧密地绑在一起。
队伍继续前行。
唢呐声重新响起,旗牌重新举起,百姓们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李长生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正有一片奇异的云彩缓缓飘来,形状如同一封展开的书信。
风在吹。
江湖的风,从来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