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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3章 他把骨头当船,渡这众生劫!
    雨不是在下。

    是在砸。

    泥浆在官道上肆虐。

    林澈停住脚步。

    独轮车的车轮陷进半尺深的烂泥里,再难寸进。

    前方没有路了。

    只有水。

    咆哮着,翻滚着。

    通天河。

    河面宽逾千丈,浪头高过城墙。

    几根断裂的桥桩孤零零地立在江心。

    岸边全是人。

    那是逃难的蚁群。

    有人跪在泥水里磕头求河神息怒,有人抱着被冲散的行囊木然发呆,更多的人看着那浑浊的江水,眼里只有死灰。

    “过不去……”

    “都要死在这儿了……”

    “夫君。”

    “别怕。”

    前面是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巨石。

    石下蹲着个穿蓑衣的老汉,正对着江水抽旱烟,烟斗里全是水,根本点不着。

    “老丈。”

    “这河,还有船么?”

    老汉吧嗒了两下嘴,吐出一口苦水。

    “船?”

    他指着江心那个卷起的漩涡。

    “龙王爷收人呢。”

    “别说船,就是铁打的鸭子下水,也得漂两层油上来。”

    “后生,带着媳妇往回走吧。”

    “往回走?”

    林澈回头。

    北方是来路,是那跪了一地的长生村。

    南方是去路,是宜州。

    ……

    “三十三重天”

    普法天尊指尖轻扣桌面。

    “愚蠢。”

    “凡人总以为,只要心诚,天道就会让路。”

    “可天道是山,是海,是不可违逆的规矩。”

    他看着镜中林澈那挺直的脊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眼神,最是令神厌烦。

    “既想过河,那便让你知晓。”

    “何为天堑。”

    普法天尊袖袍一挥。

    一道金光无声无息,没入镜面。

    通天河底,一双沉睡千年的猩红巨眼,缓缓睁开。

    ……

    凡间。

    林澈解下外衫。

    青衫已经湿透。

    他把它盖在独轮车上,为赵霓裳挡去那无孔不入的寒雨。

    然后抽出那把钝刀,走向江边的乱树林。

    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

    直到他拖着几根湿滑的原木回来,用藤蔓死死捆在一起。

    周围的难民看傻了眼。

    “这书生疯魔了?”

    “拿几根烂木头就想过通天河?”

    “这不是过河,这是喂鱼!”

    林澈听不见。

    或者说,他不听。

    他只是把赵霓裳抱上那简陋得可笑的木筏,解下自己的腰带,将她和最粗的那根木头绑在一起。

    一圈,又一圈。

    直到勒得手指发白。

    “霓裳。”

    林澈蹲下身,视线与妻子齐平。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

    “不管发生什么,别松手。”

    她想哭。

    却死死咬住嘴唇。

    她重重点头。

    “走!”

    林澈低喝一声,长篙撑地。

    木筏离岸。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

    一丈。

    两丈。

    木筏在巨浪中起伏,像一片枯叶。

    就在离岸五丈远的地方。

    水,变了。

    原本只是浑浊的江水,突然变得漆黑如墨。

    一股极其阴冷的煞气从河底喷涌而出。

    一个足有三丈高的黑色巨浪,违背了水流的常理,凭空拔起。

    对着那小小的木筏,狠狠拍下。

    啪嚓!

    巨大的冲击力将林澈砸进水底。

    黑暗中,林澈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记得方向。

    他在水底猛地蹬腿,双手疯狂地抓挠糊。

    终于。

    他抓住了那根原木。

    借着浪头的回旋,硬生生将那截浮木推回了浅滩。

    “咳……咳咳……”

    林澈跪在泥浆里。

    剧烈地呕吐。

    吐出来的是黄色的泥水,还带着血丝。

    输了。

    这根本不是过河。

    这是凡人在跟老天爷掰手腕。

    “夫君!”

    赵霓裳挣开绳索,跌跌撞撞地扑进泥水里。

    她抱着林澈颤抖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不过了……”

    “求求你,我们不过了……”

    “宜州的人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啊!”

    “老天爷不让我们去,那是天意!”

    周围的难民也在叹气。

    “回去吧书生。”

    “河神发怒了。”

    “人力有时尽,认命吧。”

    认命?

    林澈撑着膝盖,一点点把腰直起来。

    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抹了一把脸。

    泥浆被擦去,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看向对岸。

    那里的死气浓得化不开。

    那是无数双求救的手。

    那是无数声临死前的呻吟。

    顾三针说过,医者,是与阎王抢人。

    既然这河拦路。

    那这河,就是病!

    “我不认。”

    “没有船,就游过去。”

    他转过身。

    从腰间解下那本《万毒真经》,又解下那把钝刀。

    塞进赵霓裳怀里。

    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在这等我。”

    “我去对面找船。”

    “哪怕是抢,我也给你抢一条船回来。”

    赵霓裳还要再抓。

    林澈却退了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那吃人的江水。

    一步,两步。

    水没过膝盖。

    没过腰腹。

    这不仅是找死。

    这是在挑衅。

    是在用这一百多斤的凡胎肉骨,去抽老天爷的脸!

    突然。

    林澈腰间一热。

    那是那个哑巴孩子送的木牌。

    那是那个得了麻风病,被世人唾弃,却在雪夜里跑了三里路,只为送一声“谢谢”的孩子刻的牌子。

    粗糙的杨木,还带着孩子的血迹。

    此刻。

    在这冰冷彻骨的通天河水中。

    这块木牌,竟然变得滚烫。

    像一块烧红的炭。

    ……

    “天庭”

    咣当!

    哪吒手里的乾坤圈砸在地上,把白玉地砖砸得粉碎。

    少年神将双目赤红,混天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欺人太甚!”

    “普法老儿,你那是考较吗?你那是杀人!”

    “引动千年水煞去拍一个凡人,你也不怕道心崩碎!”

    哪吒脚下风火轮骤然腾起。

    “小爷我去一枪挑了这破河!”

    “回来。”

    一只毛雷公嘴的手,按住了哪吒的肩膀。

    孙悟空蹲在栏杆上。

    那双火眼金睛里,金光暴涨三尺,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河水。

    “猴子你松手!你眼瞎了吗?他在送死!”

    “闭嘴,看着。”

    孙悟空的声音罕见地严肃。

    他没有看林澈。

    而是看着林澈腰间那一抹微弱的红光。

    “俺老孙闻到了。”

    大圣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那是香火。”

    “是最纯粹的,连神仙都求不来的……万民愿力。”

    孙悟空猛地从耳中扯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震得凌霄殿都在晃。

    “普法想借水杀人。”

    “嘿。”

    “这一次,他怕是要把通天河底那只老龟,给惊醒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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