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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4章 死人,是不需要吃解药的!
    出了宜州地界,路便断了。

    荒草没过膝盖,枯树像是被雷劈死的鬼,七扭八歪地戳向阴沉的天。

    这里听不见鸟叫。

    只有风穿过枯枝时,类似咽气的哨音。

    宜州城那场万人哭送的震撼,没能在这个死寂的山道上维持太久。

    对于黑煞和白煞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解差,感动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离城才半日,他们的耐性就磨光了。

    “走快点!等着老子抬轿子送你们吗?”

    黑煞骂了一句,抬脚踹向林澈的膝弯。

    这一脚极重。

    林澈身形微侧,卸去了大半力道,却还是踉跄了一步。

    身旁的赵霓裳虽然看不见,却凭借着极度敏锐的听觉,瞬间抓住了林澈的手臂,死死扶住。

    她那张清丽绝尘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抓着林澈衣袖的指节,已经发白。

    正午日头毒辣,几人早已唇干舌燥。

    赵霓裳摸索着解下腰间的水囊,小心翼翼地递到林澈嘴边。

    “啪!”

    一只脏手横插过来,一把夺过水囊。

    黑煞拧开盖子。

    但他没喝。

    他当着两人的面,将清冽的泉水尽数倒在了那双满是烂泥的靴子上。

    水流冲刷着污泥,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囚犯也配喝水?”

    “这水,给爷洗脚都嫌不够热乎。”

    一旁的白煞嘿嘿怪笑。

    那双三角眼,像是带钩子的蛆,在赵霓裳身上爬来爬去。

    这么个极品,居然是个瞎子。

    瞎子好啊。

    瞎子听话。

    “喂,那瞎子。”

    白煞踢了一脚路边的枯柴,努了努嘴:“去,把柴火捡回来。要是把爷伺候舒服了,爷赏你男人一口剩饭吃。”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股阴森的寒意:“不然,这一路山高水长,死个把人,就像死条野狗一样简单。”

    赵霓裳的身子猛地僵住。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气息,从这个柔弱女子的骨子里渗了出来。

    那是杀意。

    可还没等她动。

    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澈挡在了她身前。

    他看着白煞,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

    “官爷。”

    林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什么手段,冲我来。别碰她。”

    “哟?”

    “你个阶下囚,还敢跟老子讲条件?”

    “给脸不要脸!”

    黑煞更是暴躁,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条浸过盐水的牛皮鞭,手臂肌肉暴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林澈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这一鞭,足以皮开肉绽!

    赵霓裳听到了风声,心跳骤停。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山道上炸开。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闷哼。

    在护心金鳞的保护下。

    林澈依旧笔直地站着,像是一颗钉死在地上的钉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行刑的黑煞,怪叫一声,猛地松开了手。

    那条牛皮鞭落在地上。

    黑煞捂着自己的右手,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抽搐,虎口处崩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直流。

    他惊恐地看着林澈的背影。

    刚才那一鞭子,根本不像抽在人身上。

    倒像是抽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巨大的反震力,差点震碎他的腕骨。

    “这书生……练过?”

    黑煞疼得冷汗直冒,再看林澈时,眼底多了几分忌惮。

    林澈没回头。

    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袍,轻轻拍去灰尘,重新披在赵霓裳身上,将她冰凉的手裹进掌心。

    “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

    却让赵霓裳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夜色渐浓。

    山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白双煞升起了火堆,烤肉的香气混着酒味飘散开来。

    他们自顾自地吃喝,完全把林澈二人当成了空气。

    白煞眼珠一转,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发黑的干饼,走到林澈面前,像喂狗一样扔在地上。

    “小子,身子骨挺硬啊。爷赏你的,吃吧。”

    那饼里,被他掺了足量的巴豆粉。

    在这荒郊野岭,要是拉得脱了水,不用他们动手,这书生也得丢半条命。

    林澈捡起饼。

    放在鼻端轻嗅。

    一股极淡的苦杏味,混杂在霉味里。

    他没吃。

    他将饼放在身侧的石头上,抬起头,目光越过火光,落在正大口撕咬狗肉的两人脸上。

    “二位官爷。”

    “我看二位印堂黑气缭绕,嘴唇紫绀,这是中毒已深的兆头。”

    正喝酒的黑煞动作一顿。

    “加上二位脚步虚浮,呼吸短促。”林澈指了指地上的饼,“这荤腥油腻之物,还是少吃为妙。不然毒气攻心,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白煞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黑哥你听见没?这穷酸书生还会看相?他说咱们要死了?哈哈哈哈!”

    黑煞也是一脸讥讽,吐出一块骨头:“我看你是想吃肉想疯了!敢咒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他们不知道。

    在这位继承了药王孙思邈衣钵的神医眼中。

    他们身体里的每一处暗疾,每一寸病灶,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林澈不再说话。

    他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不信。

    那便死吧。

    夜深了。

    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

    突然。

    几声夜枭的啼叫划破夜空,凄厉得像是婴儿在哭丧。

    树梢之上。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落下。

    黑衣,蒙面,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

    七杀楼。

    索命的阎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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