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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6章 人心烂了,我来疗毒!
    幽州的天亮得极其勉强。

    日头挂在天上,惨白。

    寒风贴着地面刮,卷起夹着煤渣的黑雪。

    废墟角落。

    一口崩了口的铁锅架在碎砖上,底下压着几块从棺材铺偷来的废木料,火苗舔着锅底。

    粥水翻滚。

    这一锅,煮的是林澈最后的口粮,还加了几味止血生肌的草药。

    清苦的药香混着米香,在恶臭的巷子里横冲直撞。

    林澈握着木勺,敲了敲锅沿。

    当。

    当。

    清脆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喝粥。”

    两个字,平淡,没有任何施舍的高高在上。

    四周死寂。

    断墙后,破窗里,几道视线射了过来。

    那是人的眼睛。

    却泛着野兽濒死前的绿光。

    贪婪,却又畏缩。

    没人敢动。

    在这幽州,善意是比砒霜更致命的毒药。

    “那是啥?”

    “断头饭?”

    “别去!上次那个红袍道士发馒头,吃完的人都被炼成了活尸,皮都被扒了!”

    窃窃私语声在阴暗处滋生,比下水道的老鼠还要密集。

    林澈的手悬在半空。

    木勺里的粥水滴落,砸在冻土上,烫出一个小坑。

    他看着那些面孔。

    脸上全是泥垢,眼里全是猜忌。

    这就是幽州。

    这里的病,不在皮肉,在骨髓。

    信善的人,早就在第一轮清洗里死绝了,骨头渣子都烂在了泥里。

    林澈没有辩解。

    他盛起一碗,当着所有窥探目光的面,仰头饮尽。

    滚烫。

    入喉。

    “无毒。”

    他放下碗,退后三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风卷过空碗。

    依旧无人上前。

    良久。

    一个孩子从垃圾堆里探出头,刚要迈腿,就被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拽了回去。

    “找死!”

    妇人的声音尖利,指甲掐进孩子的肉里,“这人身上有血气!你看他那双手,那是杀人的手!喝了他的粥,命就不是你的了!”

    孩子被拖回黑暗中,只留下一双绝望的眼睛。

    林澈站在风口。

    青衫猎猎作响。

    他转身,握住赵霓裳冰凉的手指。

    “走。”

    赵霓裳没有焦距的眼睛动了动:“没人喝吗?”

    “他们不饿。”

    林澈撒了个谎,声音很轻,“走吧,去买粮。”

    ……

    集市。

    说是集市,不过是几条发霉的长街。

    米铺开着半扇门,里面黑洞洞的。

    掌柜是个独眼,正把一只满是脚气的脚翘在柜台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铜钱。

    “买米。”

    几块碎银拍在桌上。

    那是黑白二煞用命换来的抚恤金。

    独眼掌柜斜了一眼,懒洋洋地起身,从身后的大缸里舀了一斗。

    哗啦。

    米袋子落在柜台上。

    灰白色的陈米,里面掺杂着大量的黄沙,还有尖锐的碎石子。

    林澈伸手抓了一把。

    指尖碾过。

    一半米,一半沙。

    “掌柜的。”林澈松手,沙砾落在柜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米,怎么吃?”

    独眼掌柜笑了。

    一口大黄牙,散发着腥臭。

    “怎么吃?闭着眼吃。”

    他重新坐下,继续抠脚,“沙子压秤,石头磨牙,吃了耐饿。嫌脏?嫌脏你去吃观音土,那个细,不硌牙。”

    林澈看着他。

    目光落在掌柜那只独眼上。

    “眼底发青,肝火烧心,你夜里睡不着,总觉得有人在掐你脖子。”

    独眼掌柜动作一僵,猛地抬头:“你放……”

    “那是冤魂债。”

    林澈收起银子,声音冷得掉渣,“这米里的沙子,早晚会填进你的坟头。”

    没等掌柜发作,他转身就走。

    这种人,不值得动针。

    天道自会收他。

    隔壁是药铺。

    林澈拿起一株“龙须草”。

    手指轻轻一搓,指腹染上了一层劣质的绿色染料。

    枯草染绿,充作灵药。

    “看破不说破。”

    药铺老头阴恻恻地开口,手里还在捣鼓着一盆绿水,“这草吃不死人,也就是没用罢了。给那帮穷鬼一点活下去的念想,这是功德。”

    林澈将假药扔在地上。

    脚尖碾过。

    “功德?”

    他看着满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路人。

    这里每个人都在骗。

    骗别人,骗自己。

    好像只要把谎撒圆了,这人间炼狱就能变成太平盛世。

    “夫君。”

    赵霓裳抓紧了他的衣袖,指节泛白,“我听到了……全是算计的声音。”

    “这里的人,心都烂透了。”

    林澈反手握住她,掌心温热。

    “烂了,就剜出来。”

    “我是大夫。”

    话音刚落。

    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那是我的!”

    泥地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妪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半个发霉的馒头。

    一只穿着铁头靴的大脚狠狠踹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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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老妪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脸憋成了猪肝色。

    踹人的是个壮汉。

    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肌肉把衣裳撑得紧绷。

    “老不死的,松手!”

    壮汉骂骂咧咧,抬脚又是一记重踏。

    目标是老妪的肋骨。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周围围了一圈人,没人上前,甚至有人在吞口水。

    “踹死她!这老太婆活得够久了,浪费粮食!”

    “那馒头是刘屠户扔给狗的,那是肉馒头!”

    壮汉弯腰,五指如铁钳,硬生生掰开老妪的手指。

    一根。

    两根。

    指骨被生生掰断。

    馒头滚落。

    壮汉一把抓起,塞进嘴里大嚼,发霉的面粉混着老妪的血,喷了满地。

    “呸!真硬。”

    壮汉吃完,意犹未尽地在老妪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油。

    “看什么看!”

    他冲着周围吼了一嗓子,凶光毕露,“老子饿了!她弱她就该死!”

    “这就是幽州的规矩!”

    人群缩了缩。

    在这里,拳头大就是天理。

    壮汉心满意足,转身欲走。

    一道青衫挡住了去路。

    很瘦。

    很单薄。

    但在壮汉眼里,这道身影却突兀得像是一根钉子,扎眼。

    “让开!”

    壮汉狞笑,“小白脸,想学人出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林澈没看他。

    他蹲下身,指尖银光一闪。

    三枚银针没入老妪的大穴。

    止血,护心,定魂。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

    眼神很静。

    静得让人发毛。

    “你刚才说,这就是规矩?”

    壮汉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没错!”

    “物竞天择!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理!”

    林澈点了点头。

    “好一个物竞天择。”

    他往前迈了一步。

    步子不大,却刚好踩在了壮汉的气机节点上。

    “既然你信奉强者为尊。”

    “那我现在比你强。”

    “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你踩在泥里?”

    壮汉大怒,钵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林澈的面门。

    “找死!”

    拳风呼啸。

    林澈没躲。

    他不退反进,左手抬起,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搭在了壮汉的手腕内侧。

    内关穴。

    一扣。

    一震。

    “啊!!!”

    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那条比林澈大腿还粗的胳膊,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像面条一样软软垂下。

    神经被阻断,筋膜被剥离。

    这是医术。

    也是最残忍的刑罚。

    林澈面无表情,右脚抬起,正中壮汉膝盖髌骨。

    粉碎性骨折。

    噗通。

    壮汉双膝跪地,把地面砸出两个深坑,正对着那个还在咳血的老妪。

    “道歉。”

    两个字。

    壮汉疼得冷汗如雨,五官扭曲,却还梗着脖子。

    “凭什么!”

    “老子没错!在这鬼地方讲良心?你脑子有病吧!”

    林澈没废话。

    手指在他后颈处轻轻一点。

    风府穴。

    痛感放大十倍。

    壮汉的身体瞬间僵直,随即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那是疼到极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声音。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

    “错……错了……”

    壮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用头撞地,“我有罪!我是畜生!爷!饶命!”

    周围的人群死一般安静。

    他们看着这个文弱书生,像是看着一个披着人皮的阎王。

    ……

    九天之上。

    普法天尊看着画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穷山恶水出刁民。”

    “此地恶业深重,早已被天道遗弃。”

    “他想救?”

    “那是逆天而行,自寻死路。”

    旁边。

    云头蹲着一只猴子。

    孙悟空往

    “呸!”

    “妖,也知廉耻,懂报恩。”

    “这群人,披着人皮,心却是黑的,活得还不如俺花果山的猴子!”

    猴子挠了挠手背,目光落在林澈身上,咧嘴一笑。

    “不过这书生……”

    “这手段,俺喜欢。”

    “对待恶人,就得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了,他才听得懂人话!”

    ……

    幽州街头。

    林澈没理会壮汉的求饶。

    他解开穴道,任由对方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滚。”

    壮汉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裤裆湿了一片。

    林澈扶起老妪,把那袋掺了沙的米塞进她怀里。

    老妪哆嗦着嘴唇,想磕头,被林澈托住。

    林澈没停留。

    他拉着赵霓裳继续往前走。

    这满城的病,不是救一个人就能好的。

    路过一个阴暗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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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围在一起,手里拿着石头和木棍,兴奋地叫唤着。

    “打死它!”

    “今晚有肉吃了!”

    “把皮剥了做围脖!”

    包围圈中间。

    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拖着一条断腿,正冲着人群龇牙。

    它浑身是伤,皮毛上全是血痂。

    但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漠和……审视。

    那是上位者的眼神。

    一块尖锐的石头飞过去,正中黑猫的脑门。

    鲜血流下,糊住了眼睛。

    黑猫晃了晃,没倒。

    它还在盯着这群孩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住手。”

    林澈走了过去。

    孩子们一哄而散,躲在远处,贪婪地盯着那只猫,像是一群等待腐肉的秃鹫。

    林澈蹲下身。

    黑猫没躲。

    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澈,尾巴尖轻轻扫过满是污泥的地面。

    “伤得很重。”

    林澈伸手。

    黑猫张嘴就是一口。

    牙齿锋利,却在触碰到林澈手指的那一刻,生生停住了。

    它嗅到了。

    这人身上,有那只泼猴的味道。

    还有……

    一股子干净到让它觉得刺鼻的善意。

    那是久违的,香火气。

    林澈没在意它的凶狠。

    他取出那一小包伤药,洒在黑猫的断腿上,又撕下衣角,给它包扎好。

    “这世道,连猫都活得这么艰难。”

    林澈叹了口气,把黑猫抱了起来,放进宽大的袖子里。

    “跟我走吧。”

    “至少有口饭吃。”

    黑猫缩在袖子里,透过缝隙,看着林澈那线条分明的下巴。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

    闪过一道奇异的金光。

    林澈不知道。

    他抱起的不是一只猫。

    而是一个被遗忘的图腾。

    他抱着猫,牵着妻,背影在萧瑟的长街上拉得很长。

    像是一把手术刀。

    要把这浑浊的世道,生生劈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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