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晚雷打不动，每晚准时出现在人民公园的那个固定点位，架起设备，开启她的“守株待兔”直播。

    而李狗剩，也像是形成了某种习惯，在完成系统订单或者“刷小怪”的间隙，总会鬼使神差地绕到公园附近，停在那个熟悉的老位置，远远地看上一眼。

    他像个偷窥狂，却又止步于偷窥。

    只是看着苏晚在那里或坐或站，时而对着镜头认真分析，时而跟弹幕互动，时而因深夜的寒意搓手跺脚。

    他发现这姑娘精力真是旺盛，连续几天熬夜，直播时依旧精神奕奕，眼神里的那股子执着劲儿半分未减。

    而且她似乎学聪明了，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开始有模有样地分析起“幽灵车”可能的行为逻辑和出现规律，说得头头是道，连李狗剩自己听着，都差点觉得她分析的就是真相。

    “这丫头，不去当侦探可惜了。”他暗自嘀咕，心里那点因为被“研究”而产生的不爽，早就被一种莫名的“我家丫头真聪明”的诡异自豪感取代了。

    这天晚上，李狗剩刚完成一单运送一个“执念是听孙子拉小提琴却总被邻居投诉太吵”的老爷爷鬼去音乐厅门口“听”墙角的订单，收获了40点鬼气，余额终于突破100大关，达到了108点！

    他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下意识地又朝着人民公园溜达过去。

    快到那个熟悉的观察点时，他习惯性地提前开启了【初级潜行】和【静音模式】，准备像往常一样，当一个安静的“暗夜观察者”。

    然而，就在他的幽灵车即将滑入那条林荫小径的阴影时，异变突生！

    前方路口，一辆外卖电瓶车毫无征兆地从主干道拐进公园侧路，车速还不慢！

    而几乎同时，一个踩着滑板、戴着耳机、明显没看路的年轻人，也从另一侧猛地窜了出来！

    眼看就要撞上！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和年轻人的惊呼同时响起！

    李狗剩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一脚“鬼门”踩死，同时狠狠向右打方向盘！

    幽灵捷达在【静音模式】下，没有发出任何轮胎摩擦的尖啸，只有车身因剧烈动作而产生的、被压抑到极致的低沉震颤！

    车子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贴着那吓傻了的外卖小哥和滑板青年，如同没有实体的幻影般，瞬间横移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碰撞！

    但这一下突如其来的紧急避让，也彻底打破了李狗剩精心维持的隐匿状态！

    他的车辆因为惯性，车头不可避免地冲出了林荫小径的阴影范围，暴露在了不远处广场边缘、那盏还算明亮的路灯灯光下！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他立刻就操控车辆重新稳住，并且迅速倒车，试图再次融入黑暗。

    可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一直密切关注着四周动静的苏晚，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点不正常的移动！

    还有那熟悉的、一闪而过的幽绿光芒！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手中一直处于待命状态、装着长焦镜头的手机，瞬间转向了那个方向！

    手指按死了快门连拍！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极其轻微的、被手机静音了的快门声响起。

    ……

    车内，李狗剩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虽然不需要），看着那外卖小哥和滑板青年互相骂骂咧咧地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妈的，差点就成马路杀手了……还是隐形的！”他拍了拍方向盘，安抚了一下同样受惊的老伙计。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刚才好像……冲出去暴露了？

    他赶紧抬头，紧张地望向苏晚的方向。

    只见苏晚正低着头，双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放大，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

    甚至因为过度兴奋，她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完了！

    被拍到了！

    李狗剩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倒车，逃离现场！

    但他的动作，却在看到苏晚接下来的举动时，顿住了。

    苏晚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立刻大呼小叫地指着他的方向，或者举着设备冲过来。

    她在最初的狂喜之后，迅速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这辆半隐在阴影中的幽灵车！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昏暗的光线，李狗剩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视线穿透了前挡风玻璃，落在了他这个模糊的司机轮廓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恐惧，没有尖叫，没有追击。

    苏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边，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李狗剩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将手机缓缓放下，没有再拍照，也没有开启直播录像。

    她只是抬起一只手，对着他车辆的方向，轻轻地、却无比明确地……挥了挥。

    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欣喜、确认、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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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笑容在路灯下，明亮得有些晃眼。

    她在跟他打招呼。

    她知道他在这里。

    看到了他。

    而且，她接受了他的存在。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李狗剩那团摇曳的鬼火。

    他僵在驾驶座上，一时间忘了反应。

    逃跑？

    似乎已经没了意义。

    回应？

    该怎么回应？

    也挥挥手？

    怕不是要把她吓跑。

    他就这么傻愣愣地待在原地，与远处那个微笑着挥手的女孩，隔着夜色无声地对峙……或者说，交流？

    几秒钟后，苏晚放下了手，但她脸上的笑容依旧。

    她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再做其他举动，只是重新拿起手机，似乎是在查看刚才拍到的照片，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李狗剩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慌张莫名其妙地平息了。

    他忽然觉得，一直这么躲着，好像……也挺没劲的。

    他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立刻倒车离开，而是操控着幽灵车，缓缓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速度，从林荫小径的阴影中，完全驶了出来。

    他没有开启大灯，只是凭借着微弱的夜光和车辆自身的幽绿光芒，沿着公园侧路，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驶。

    他的车，第一次如此“坦然”地，从苏晚的正面，缓缓经过。

    车速很慢，慢到足够苏晚和她手中的设备，清晰地捕捉到车辆的每一个细节——那老旧的车型，缭绕的淡淡青烟，以及驾驶室里那个虽然依旧模糊、但轮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司机身影。

    苏晚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举起手机拍摄。

    她只是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辆无数次出现在她梦境和直播画面中的幽灵车，如此近距离地、几乎是“擦”着她的视线，平稳驶过。

    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微凉的灵异气息拂过面颊。

    她能看清方向盘后那个端坐的、模糊的人形。

    直到幽灵车的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彻底融入夜色，苏晚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她猛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连拍到的、那张因为车辆紧急避让而抓拍到的、相对清晰了许多的幽灵车侧面照片，还有那张她刻意没有拍摄、却已深深印在脑海里的，幽灵车缓缓从她面前驶过的画面。

    她紧紧攥着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见我了……”她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复杂，却又无比明亮的笑容，“他也……知道我看见他了。”

    这一次，不再是追逐与被追逐，不再是躲藏与寻找。

    这是一次心照不宣的、跨越了某种界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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