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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后，冷熠璘和欧阳未来站在了一栋石砌建筑楼下。
这栋楼离中央广场不远，但藏在两条主街之间的窄巷深处，外墙爬满了紫藤，藤蔓从墙根一直缠到四楼的窗台。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用粉笔在石墙上画的小小箭头，指向一扇半掩着的铁门。
冷熠璘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欧阳未来一路拽着走了好几条街的手。她的手一直没松过，牵得紧紧的，像怕他中途跑掉。
“就是这儿。”欧阳未来推开铁门，牵着他进了门厅。
楼梯很窄，木质台阶被踩了不知道多少年，每一级都磨出了中间微微下陷的弧度。两人踩着吱吱呀呀的楼梯往上走，一直走到顶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没锁。欧阳未来推开门，侧身让冷熠璘先进去。房间很大。正对面是一整排落地窗，窗外正对着中央广场的喷泉，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铺满了半间屋子。窗帘没拉，光线直接打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房间里有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几把椅子，靠墙的角落里堆着几个旅行用的皮箱。
羽墨轩华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她听到门响，转过身来。她的金色眼睛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视线在冷熠璘身上的新衣服上停了一秒，又在欧阳未来牵着他手的位置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似乎是被恋爱的酸臭味攻击到了，她甚至都不愿意多说几个字
“坐下说。”
冷熠璘在桌边坐下。欧阳未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也坐下了，手依然没有松开。羽墨轩华在两人对面坐下，把桌上一个水壶推到两人面前。
“墨姐，这段时间，你都收集到了什么信息？”
冷熠璘接过水壶给欧阳未来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放下水壶，长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联系不上家族。通讯终端在最后一次行动里被毁了，冷家在帝都的情报节点我也断掉了大部分，为了防止被反向追踪。所以我现在手里能用到的情报网基本等于零。”
“这个我知道。”羽墨轩华点了点头，“我离队的时候太急，也没来得及和任何人确认通讯频道。现在队伍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一概不知。”
两人一起看向欧阳未来。羽墨轩华似乎对于欧阳未来的死而复生一点也不意外
“啊？看我干嘛？我更是一问三不知啊。”
欧阳未来双手捧着杯子说道：“我刚从异世界回来。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他，找到了之后——”
她偏头看了冷熠璘一眼：“就把他揍了一顿，别的什么都没来得及打听。”
冷熠璘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水杯放下，清了清嗓子。
“咳咳，目前我掌握的信息非常有限。先说结论。有人在利用精灵帝都内部的流浪汉做实验，实验的成品是我杀掉的那些贵族家里豢养的术士和炼金师。更准确地说，是这些人体内的契约种子。”
欧阳未来皱了皱眉。“契约种子是什么。”
“每一个精灵族人体内都存在一颗天生的契约种子。”
冷熠璘放下手中的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羽墨轩华接上冷熠璘的话继续说道：“我来说吧，契约种子是精灵族和大自然之间的纽带。它连接地脉，能让精灵族感知到元素流动，以及沟通自然界的万物。对精灵族来说，种子就是灵魂的一部分，是他们不可缺少的特殊器官。”
欧阳未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冷熠璘继续说下去。
“现在背后有人正在试图污染这些种子。污染的方法他还没完全搞清楚，但污染完成之后，种子会变成灰紫色，纹路全部扭曲。被污染的人会获得比原来强得多的战斗力。他杀掉的那些术士和炼金师，每一个都能操控比普通灵璃坠持有者更狂暴的元素。同时，被污染者的性情会变得残暴嗜杀，人性阴暗面会被放大，但这种效果是可控的，宿主可以自主隐藏，伪装成正常人。”
羽墨轩华皱起了眉头：“可控的？那么，代价呢。”
“目前不清楚。我观察了很多例，没有发现明显的代价。没有寿命缩短，没有身体崩解，没有失去理智。或者说，还没有发现。”
羽墨轩华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喷泉隐约的水声透过玻璃传进来。阳光在地毯上慢慢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光斑的边缘已经爬到了桌腿附近。
“有没有留下过样本。”羽墨轩华问，“污染过的种子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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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熠璘的表情立刻变得很精彩。他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有……所有被污染的种子，都在击杀宿主之后顺手捏爆了……”
冷熠璘有些不好意思，欧阳未来一脚踹过去
“不是当时上课的时候不是有学过留存样本吗？你到底在我不在的时候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羽墨轩华靠在椅背上，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她的脸上没有失望的表情，但眼神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没有样本就没办法分析污染源，没办法分析污染源就没办法追踪到幕后的人。冷熠璘把该做的都做了，他用他的方式把敌人的棋子一颗一颗拔掉，干净利落。但现在他们需要的是情报，棋子本身的价值在拔掉之后就消失了。
“目前掌握到的所有线索，都在这里了。”冷熠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们用流浪汉做实验，说明实验成本很低。他们把污染种子植入贵族豢养的术士和炼金师体内，说明他们正在渗透帝都的权力结构。但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知道。污染种子的代价是什么，也不知道。”
羽墨轩华把手从太阳穴上拿下来。“他们选择精灵帝都。这里是精灵族人口最集中的地方，契约种子的密度最高。如果他们的实验需要大量契约种子，帝都是最佳选择，最适合他们在暗中行事。”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午后已经过去了大半，阳光开始从玻璃上移开，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几分。就在这时候，冷熠璘体内的毁灭之力忽然有了反应。
刹那间一股暗红色的能量从冷熠璘身上冒出来，众人大惊，欧阳未来正想着冻住冷熠璘防止他失控，却发现冷熠璘依然是清醒的。瞬息之间毁灭之力充满了房间，又慢慢收缩回去，凝聚成了一个法阵的样子
法阵悬浮在桌面上方几寸的位置，暗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微微跳动，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这不是冷熠璘刻意放出来的，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皱起了眉头。毁灭人格已经被欧阳未来击败，按理来说自己的毁灭之力不可能脱离自己的控制。
但法阵确实是自己浮现的，就像毁灭人格在借他的力量画一幅他自己看不懂的图。法阵的纹路一圈一圈往外展开，层层嵌套。外层是菱形结构，中层是八个放射状的箭头符号，最里层是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
欧阳未来盯着法阵看了几秒，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椅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石柱！北境同盟雪原上的石柱”
冷熠璘看着她。欧阳未来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在往外赶。
“我在北境同盟的雪原上摧毁过一组石柱。石柱的排列方式和这个法阵的内层结构完全一样。每一根的位置，每一根之间的距离，角度和这个法阵完全一样。”
她转头看着冷熠璘，眼神锋利起来
“万人转灵大阵！这东西是开启万人转灵大阵的必需品。”
羽墨轩华的眉峰微微收拢。万人转灵大阵，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自己很久以前听过或者见过类似的东西，好像是某个炼金术士的手稿，可是……该死，为什么关键时候这段记忆是缺失的……
她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脑袋
冷熠璘低头看着桌面上悬浮的法阵投影，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这就是他们要的东西。万人转灵大阵需要污染的种子作为节点。普通契约种子不行，必须是污染过的。”
“因为污染过的种子能量更强。”羽墨轩华接过话头，“你把所有污染种子全毁了，不过这倒也不是坏事，从耿鸷铨的出场就足够看得出来，你的行为已经大大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冷熠璘抬起眼睛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得意的表情，也没有后悔的表情。“对。”
“所以现在他们手里没有足够的节点来启动大阵。你把他们的计划往后推了不止一步，但也因此断了我们的线索。你毁掉的每一颗种子，本来都可以用来反向追踪污染源。不过你没有做错。在那种情况下，毁掉种子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的肩膀不小心蹭到了门板。
冷熠璘的法阵瞬间消散，暗红光芒缩回他体内。他在同一时间站起来，右手挡在欧阳未来身前。欧阳未来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
“进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两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一上一下。一个是艾格妮丝，一个是欧若拉。艾格妮丝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攥着一个望远镜。欧若拉被她挤得整个人贴在门框上。
“啊哈哈，未来姐，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俩就是路过。纯属巧合。非常偶然。对吧欧若拉。”
欧若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艾格妮丝往门缝外面挤了一点，好让自己能从门框和艾格妮丝肩膀之间的夹缝里露出一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