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任把摊子搞成这个样子，老百姓指着鼻子骂，骂的是谁？骂的是石城市委。可那个市委是谁建的？是咱们省委建的。”
他把烟盒拿出来，抽出一根，没点，在指间转了两圈。
“现在说从外面调人不合适，那咱们自已人谁去？刚才二十分钟，没人开过这个口。”
周培诚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另一位常委、省委秘书长李维民这时候开了腔。
“王书记，我不是反对调人。我是担心，山河省的干部到咱们山省来，水土不服。石城的情况太复杂，班子、企业、历史遗留问题，盘根错节。一个外来的书记，头三脚踢不开，局面反而更难。”
他把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不是自已人，不会尽心，也未必能尽心。
于景耀等他说完，才开口。
“李秘书长担心的有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林天这个同志，和山河省的关系，可能没大家想的那么深。”
他把文件夹又往前推了一寸。
“林天这个人我了解过，作风硬朗，最重要的他是部队转业的！”
会议室里起了几声极轻的骚动。
“另外——”
于景耀看着王进年。
“王书记，这位同志的情况，我专门向中央纪委的一位老领导了解过。老领导原话是：林天这个人作风硬朗，可掉！”
他没再说下去。
王进年把烟放下了。
“景耀，你接着说。”
于景耀把文件夹合上。
“林天在宁安当两年市长三年市委书记。去的时候，宁安在全省地市政治生态测评里排名倒数。现在宁安排在正数第四。”
“周省长说应该在本省选人，这个原则我赞成。李秘书长担心外来干部不接地气，这个顾虑我也理解。”
他顿了顿。
“但石城现在需要的，不是按部就班培养干部的岗位，是救火队长。”
“这个人得不怕得罪人，得知道那些弯弯绕绕往哪儿查，得扛得住压力，还得愿意来。”
他把目光转向王进年。
“王书记，我建议省委正式启动对林天同志的考察程序。”
王进年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他把目光从于景耀脸上移开，落在会议桌尽头那面国旗上。
良久。
“考察。”
他说。
“尽快。”
周培诚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没喝，又放下了。
王进年看着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说了一声，就散会了。
会议结束后十分钟，王进年的秘书把于景耀请进了书记办公室。
门关上，王进年没绕弯子。
“景耀，你对林天了解吗？”
于景耀一楞，然后看向王进年，“王书记，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哪有你了解啊！人可是你推荐给我的！”
这时，秘书走了进来，端着一杯茶。
他放到于景耀面前，就又走了出去。
于景耀喝了一口，“王书记，你就别卖关子了！有话您就直说！”
“林天是燕京林家的人，他父亲是林长江！”
“林书记？那岂不是说……燕京纪委一把手是他老丈人！”
王进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于景耀苦笑一声，原来王书记，知道林天的背景啊！
他还以为王书记这是随便给他推荐了一个人。
一开始，他还纳闷呢！
他们山省的干部，为什么非要推荐其它省的人。
王进年看着于景耀笑着说道，“本来林天在宁安的任期一到，是要进入山河省常委的调任衡州市委书记！”
于景耀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
“衡州市委书记？”
他慢慢放下杯子，“那可是山河省排前三的地市，历来进常委的跳板……”
王进年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于景耀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明白今天这个会，王进年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提林天一个字，全是他和周培诚、李秘书长在那争论，而王进年只是听着。
他在等。
等人把林天推出来。
等人主动说出那句“启动考察程序”。
于景耀脊背微微绷紧：“王书记，衡州的盘子，可比石城舒服多了。林天他——愿意来？”
王进年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于景耀。
“去年腊月！”
王进年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去燕京开会，专门拜访了林老。”
于景耀没插话。
“林老问起石城的情况，我没瞒着。说治安乱，经济下行，干部队伍里有人在等、在看、在混。”
他顿了顿，“林老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
“该去。”
于景耀喉咙发紧。
“这事情我已经和山河省省委书记刘大同通过气了，一开始他好像是不愿意把林天调过来！”
王进年继续。
对于这些事情，林天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刚回到自已的办公室。
他看着手中的文件，拿起电话打给了乔俊杰。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天哥，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俊杰，我记得你说过，你家有人在财政部工作是不是？”
“天哥，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我二姨夫在财政部，怎么了？”
“俊杰 ，事情是这样的！”
随后，林天就把文件上的事情和乔俊杰说了一遍。
“什么？他们怎么敢的？”
林天苦笑一声，就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
“天哥，我知道了！这年事情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我二姨夫，但是我不保证能办到！”
“行，有你这句话，就可以了！”
林天说完，就挂了。
而乔俊杰这边也没有耽搁，挂了电话立刻又打给了他爷爷。
他把林天和他说的事情，全部和他爷爷说了一遍。
“行，爷爷！我这就打电话给二姨夫！”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他二姨夫的电话。
“二姨夫，是我俊杰！”
“俊杰啊！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怎么没钱了？”
乔俊杰二姨夫说道。
乔俊杰哭笑不得：“二姨夫，不是钱的事。”
“哦？”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了点意外，“那你这是？”
“二姨夫，我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
乔俊杰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是关于财政拨款的事情，本来这件事情已经批了，现在国库司又给卡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