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朗川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天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如果查到最后，发现这根线牵到了市委大院，你还查不查？”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太直接。
高朗川愣了一秒，随即站直了身体，目光直视林天。
“林书记，纪委办案，只认事实，不认人。”
林天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去吧。”
高朗川走后，林天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打印的网络评论，翻到第二页。
有一条评论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石城的企业家都知道，有些公司的退税，根本不需要排队。一个电话就够了。至于是谁的电话，大家心知肚明。”
林天把那张纸放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市委办。让周炳坤副主席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断电话后，林天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税务局的方向，目光幽深。
三天。
他给了方明义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有人会忙着掩盖真相，有人会忙着切割关系，有人会忙着销毁证据。
也有人，会忙着找出真相。
林天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了的信封位置，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有些事，该清算了。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三天，石城市纪委联合石城税务局，查处了不少偷税漏税的违法犯罪行为。
石城市税务局。
方明义的办公室内。
“咚咚咚”
“进来。”
办公室主任谢金山推门走了进来。
“局长！”
方明义点头，“谢主任，情况怎么样？”
“局长，省税务局的纪检组的人来了，在会议室。”
“省局的人到了？那怎么不请他们到办公室来？”
方明义皱眉。
“局长，你还是亲自已去一趟吧，纪检组这次过来肯定和前两天的事情有关。”
谢金山严肃的回应。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石城税务局会议室。
省局纪检组副组长张伟志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的文件，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出去的纪检组的成员武刚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组长，人带来了！”
张伟志点头，看向被带人来，眼神逐渐冰冷。
“唐处长，坐吧！”
“张组长，不知道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唐千玲坐下以后问道。
张伟志没有说话，而是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了唐千玲面前。
“唐处长，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上面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唐千玲低头看了一眼文件，面色如常，只是将文件轻轻推了回去。
“张组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张伟志冷笑一声，将文件重新翻开，手指点在其中一行红笔标注的数字上。
“唐处长，石城这三天的联合行动，查处的偷税漏税案件涉及金额高达四千七百万。而你——石城税务局稽查处处长，在这三天里，批了七份延期稽查申请，其中四份涉及的企业，恰恰就是这次被查处的重点对象。”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而且，这四份申请，都是在联合行动启动的前一天批出去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唐千玲依旧坐得笔直，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张组长，稽查处的日常工作流程就是这样，延期申请都有合规的审批手续，我不认为——”
“唐处长！”
张伟志猛地提高了声音，手掌拍在桌面上，“你以为我们找你谈话，手里就这几张纸？”
他从手边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缓缓推过去。
“打开看看。”
唐千玲低头，手指微微一顿，还是将信封打开了。
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里，她正坐在一家私房菜的包间里，对面坐着的，是这次被查处的一家企业法人代表。
那个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千余万的宏达集团董事长，范德彪。
唐千玲的脸色终于变了。
“张组长，这顿饭是正常的公务——”
“公务？”
张伟志打断她，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冰，“那请你解释一下，这顿饭的第二天，你的个人账户里就多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转账方是范德彪的妻弟，一个无业游民。唐处长，需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唐千玲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她沉默了很久。
“张组长，”
唐千玲忽然抬起头，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想打个电话。”
“给谁？”
“给我们局长。”
张伟志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唐处长，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你没有这个权利。”
他站起身，从武刚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唐千玲面前。
“石城市纪监委已经同步介入。这是留置通知书。”
唐千玲盯着那份通知书，瞳孔骤然收缩。
“从此刻起，你不再是石城税务局稽查处处长。”
张伟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唐千玲，你被立案审查了。”
武刚上前一步，将工作证和一枚公章从唐千玲面前收走。
唐千玲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不能这样！我这三天一直在配合联合行动！我要是有问题，我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以为你能把自已摘干净。”
张伟志冷冷道，“因为你以为方明义能保你。”
唐千玲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局长……他知道？”
张伟志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另一个画面——
方明义的办公室。
画面里，方明义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杯茶，神色平静。
而在他对面，坐着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胸口别着的工作证在画面里清晰可见——
石城市纪委监委。
其中一个男人将一张纸推到方明义面前。
“方局长，这是关于你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的立案决定书。请你配合调查。”
方明义穿衣服的手抖了一下。
而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唐千玲盯着屏幕，双腿一软，跌坐回了椅子上。
“方局长他……什么时候……”
“他都自身难保了！”
张伟志说，“他以为批了你的延期申请就能把火引到别处，以为把省局的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就能给自已争取时间。可惜，你们的通话记录、转账凭证、还有那个私房菜馆的监控备份，一样都没少。”
他走到唐千玲面前，居高临下。
“唐处长，这三天，石城查的是偷税漏税。但查着查着，有人举报了你们。三天，你们觉得是联合行动——其实，是给你们布的网。”
唐千玲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我交代……我都交代……”
“迟了。”
张伟志转身，向门口走去，留下一句话在会议室里回荡，“留置期间，有的是时间让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