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刚说完,钱秘书走到林天身边小声道,“林书记,景泽区区委书记书记到了。”
林天转过身,看向墨南川一行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事情都快要完了,他们区委的人才过来。
当即他也没有想要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因为,他已经从梁修远身上,看见结果了。
还真是如林天所想一样,梁修远再接到墨南川的电话 ,立刻回到了公司。
他知道市委书记检查,特意把自已身上弄了一些灰。
原本以为这样能瞒过去。
墨南川见到林天的脸色有些难看,还是走了上前。
“林书记,您来静泽区,怎么不提前让秘书打个招呼。”
林天眉头一皱,眼神冰冷的看着墨南川,“南川同志,怎么石城我想要去哪里,还要提前向你汇报吗?”
“不敢,不敢!林书记是市委书记,您想去哪 我们怎么……”
林天没有让墨南川说完,就打断了他。
“南川同志,你是景泽区区委书记,热力集团又在你们区,这马上就要供暖了,你们区委有没有派人来检查一下?”
林天目光扫过墨南川以及和他一起来的那些人。
墨南川被林天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林书记,这个……我们区委确实安排了分管副区长带队,上周就来过。”
“哦?”
林天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墨南川,落在他身后那个缩着脖子的男人身上,“那就是这位同志了?”
分管副区长朱茂才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林书记,是我带队来的。当时查看了锅炉房、储煤场,还开了座谈会……”
“座谈会开了几个小时?”
林天忽然问。
朱茂才一愣,“两……两个多小时。”
“那锅炉房看了多久?”
“……二十分钟左右。”
林天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梁修远,“梁总,上个月你们热力集团报上来的检修报告,我让秘书调出来看过。报告里写的是‘全区管网检修完毕,设备运行正常’。可我今天在你们锅炉房看到的三号锅炉,炉膛耐火砖明显是新补的,补了多久?”
梁修远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大概……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补的,那就是说,你们报‘检修完毕’的时候,这台锅炉根本没修完。”
林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南川同志,朱茂才同志,你们‘上周’来检查的时候,三号锅炉在干什么?”
朱茂才的脸彻底白了。
他上周确实来了,但只在会议室坐了俩小时,听梁修远汇报完,吃了顿工作餐就走了。
锅炉房的门朝哪开,他都不一定记得。
墨南川狠狠瞪了朱茂才一眼,迅速调整表情,“林书记,这说明我们区委的工作作风确实存在不实之处,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亲自带队重新排查——”
“不必了。”
林天抬手打断他,语气平淡得让人心里发毛,“市里既然来了,就一并查了。钱秘书,通知市纪委和市应急管理局,一小时内派人到热力集团汇合。今天不查完,谁也别走。”
林天顿了顿,目光看向梁修远。
“梁总,把你近三年的设备维护记录、采购合同、检修台账全部调出来。三号锅炉耐火砖是谁采购的,什么时候采购的,价格多少,中间有没有转包,我要一笔一笔对。”
梁修远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林天最后看了一眼墨南川,意味深长地说:“南川同志,你也别走。既然你们区里的检查‘这么到位’,正好留下来一起看看,市里是怎么查的。”
墨南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钱秘书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林天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林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钱秘书,你先把人盯住,我去接个电话。”
他转身走到一旁,接过钱秘书递来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林书记,三号锅炉去年十二月也大修过一次,采购方不是热力集团直接招标,而是通过景泽区一家叫‘恒通商贸’的公司走的单一来源采购。恒通商贸的法人代表,姓墨。”
林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和梁修远低声耳语的墨南川,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继续查…”
他压低声音,“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林天将手机递给钱秘书,平静地走回人群中央。
“钱秘书,纪委和应急管理局的人到了之后,让他们直接去会议室等我。我先跟南川同志单独聊几句。”
墨南川听到“单独聊”三个字,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挤出笑容:“林书记,您说。”
林天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自已袖口上蹭到的灰,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南川同志,你在景泽区干了几年了?”
“回林书记,五年零三个月。”
“五年……那时间不短了。”
林天点点头,目光落在热力集团门牌上,像是在感慨,“一个地方待久了,难免有些人和事,就分不清里外了。”
墨南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天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走吧,趁着市里的人还没到,你先跟我说说——恒通商贸那个姓墨的法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现场忽然安静得可怕。
梁修远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
墨南川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板:
“林书记……那是我……堂弟。”
林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那种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远处,几辆黑色轿车的影子已经出现在街道尽头。
钱秘书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次没有走过去,而是远远地朝林天微微点了点头。
林天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句:
“走吧,进去说。外面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