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他今年三十四岁，之前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一个做销售出身的年轻人，忽然之间就能承接热力集团的主材供应——你觉得是他天赋异禀，还是有人在背后给他铺路？”
“就算你本人不知情。”
林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作为景泽区委书记，你的亲属在你管辖的区域内承接了四千万的市政项目，你知不知道这已经违反了领导干部廉洁自律的规定？”
墨南川的嘴唇在发抖。
“林书记，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我对亲属管教不严——”
“责任的事，回头再说。”
林天抬手打断他，转头看向唐敬中，“敬中同志，恒通商贸的事，市纪委正式介入。按照程序走，该查的查清楚，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问题。”
唐敬中点头：“明白。”
林天又看向赵宋蒙生：“蒙生同志，你带着应急管理局的人，把热力集团所有的设备维护记录、采购台账、检测报告全部封存。三号锅炉的问题，要查清楚到底是材料问题还是施工问题，有没有安全隐患。”
“收到。”
宋蒙生站起来，走到梁修远面前，“梁总，带路吧。”
梁修远没有动。
他站在墙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脸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不是恐惧，更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梁总？”
宋蒙生又叫了一声。
梁修远忽然抬起头，看向墨南川。
墨南川的头直接转到一边，意思很明显了。
你自求多福，我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梁修远见到墨南川这个样子，直接跟着宋蒙生走了出去。
林天看着这些人，心里一阵失望。
“小钱，打个电话给易辉同志，让他亲自过来一趟，把热力集团的事情安排好。”
“是，林书记。”
林天点头，站起身来，直接走出会议室，他没有再去掺和，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林天回到车上，又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与此同时。
在另外一边的华源热电。
“曹总，我们怎么办？咱们这边的问题也不小啊！我刚收到消息，市委林书记带人正在检查咱们供暖。”
华源热电总经理曹启荣的办公室内。
负责检修的副总尚志坤正在拿着手中的检修报告汇报。
曹启荣没有回话，脑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曹总？”
“曹总！？”
尚志坤有些哭笑不得，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他讲了这么多，曹启荣一点没听进去。
“曹总！”
“热力集团的梁修远刚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鑫源那边更惨，账本、合同全被封存，据说牵扯到区委书记墨南川的亲属！咱们华源要是再不动作，下一个被掀翻的就是咱们！”
曹启荣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林书记带的是哪几个部门？”
“市纪委、应急管理局、市场监管局，还有……审计局的人跟着。”
尚志坤咽了口唾沫，“是联合执法，来势汹汹。”
曹启荣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恍惚茫然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终于放下了所有侥幸。
“小尚，把咱们那份真实的检修报告拿来。”
尚志坤愣住了：“曹总？您说什么？”
“我说真实的。”
曹启荣一字一顿，“咱们华源热电这三年，锅炉管壁的检测数据、采购台账、维修记录——全部的真实版本。”
“曹总！您疯了？！”
尚志坤几乎跳起来，压低声音吼道，“那些东西要是交出去，咱们得进去多少人？！您自已——”
“我说的是拿真实的，不是交出去。”
曹启荣打断他，眼神锐利得像换了个人，“我要先看一眼，看清楚咱们到底欠了多少债，再来决定怎么还。”
尚志坤怔在原地，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忽然觉得，自已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老板了。
曹启荣在景泽商界摸爬滚打二十年，从一个小包工头做到年营收十几亿的热电企业掌门人，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生存本能。
知道什么时候该缩，什么时候该咬，什么时候该壮士断腕。
“快去。”
尚志坤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曹启荣重新坐回椅子上，脑中开始思索对策。
…………
车上。
钱秘书看向林天，“林书记，我们去哪里？还是华源吗？”
林天看了看时间，摇了摇头，“不去了，现在去也晚了，那边肯定收到消息了！”
林天说完，看向窗外，“直接回市委，通知各个区委书记过来开会。”
“是，林书记！我这就通知。”
林天却拦住了钱秘书，不着急，等咱们回去你在打，给他们一些准备时间。
钱秘书立刻明白了，他放下电话没有再去打。
车子就这样缓缓开向石城市委。
————
会议室里，人都散去。
墨南川还坐在原位，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他的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墨书记，车备好了。”
墨南川没动。
“墨书记？”
“你先出去。”
墨南川的声音沙哑。
秘书退了出去。
会议室空了，只剩下墨南川一个人。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已的手掌。
这只手，三天前还在全区干部大会上拍着桌子强调“廉洁从政”。
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折断的枯枝。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他堂弟墨南东。
电话很快接通了。
“堂哥。”
电话那头传来他堂弟的声音。
“南东，你老实告诉我，你在政府拿项目，有没有借着我的名头？”
墨南川问道。
“堂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不知道堂哥怎么了，会问出这样的话。
还是回应道，“堂哥，我哪敢啊！没有你点头，我怎么可能打着你的旗号做事，再说…”
墨南川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南东，你老实和我说有没有，如果有你就去自首吧。”
“自首？堂哥，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你应该自已心里清楚。”
“啪”一声。
墨南川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