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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9章 侧写攻心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甲板上。

    海风把带有咸味的空气吹过甲板,白色的海鸥围着“奥古斯特号”巨大的烟囱盘旋。

    诺诺趴在红木栏杆上,海风把那身维多利亚风格的蕾丝长裙吹得猎猎作响,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

    她没去管,只是盯着海平面发呆。

    一杯热牛奶递到了手边。

    路明非站在上风口,刚好挡住了最猛烈的那股侧风。

    “两块糖,温热。”路明非自己手里也端着一杯,眺望远方,

    “刚挤出来的,这船上居然还养了奶牛。”

    诺诺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甜度和温度分毫不差。

    “你以前是不是当过男仆?”诺诺忍不住问。

    “如果对象是师姐的话,当男仆也不错。”路明非笑了笑。

    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

    诺顿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晃荡过来。

    “见鬼的船,见鬼的海。”诺顿一屁股坐在甲板躺椅上,压得椅子嘎吱作响,“我昨晚梦见那家伙了。”

    路明非收敛了笑意,转过身。

    “谁?”

    “还有谁,那位黑色的,巨大的,令世界绝望的。”

    诺顿抓起路明非手里的牛奶一饮而尽,“尼德霍格。他在我的梦里啃世界树,那声音就像是在嚼我的骨头...”

    路明非听后若有所思。

    初代的龙王绝不会做毫无意义的梦。

    血统的共鸣意味着这艘船上有着极其危险的东西,某种与黑王相关的存在。

    特等舱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汉斯·弗洛伊德整理着燕尾服的领结走了出来。

    那个单片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早安,来自东方的贵客。”

    汉斯微微欠身,

    “船长室正在举办一场私人的文化沙龙。我想,两位应该会对一些古老的艺术品感兴趣。”

    梅涅克正坐在远处的遮阳伞下看报纸,不动声色地对路明非比了一个“去”的手势。

    路明非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然后朝诺诺伸出胳膊。

    ……

    沙龙设在船长室旁边的红丝绒厅,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古巴烟草味和陈年威士忌的香气。

    这里聚集了十几个衣冠楚楚的欧洲贵族,他们端着水晶杯,用审视珍奇动物的目光打量着走进来的路明非和诺诺。

    汉斯优雅地吐出一口烟圈,随手拿起一本放在桌上的羊皮卷古籍,用咏叹调般的语气念了一段拉丁文。

    “fata viam invenient……”(命运终将寻得其道)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路明非,脸上挂着戏谑:“这句拉丁谚语出自《埃涅阿斯纪》。

    我想路先生作为卡塞尔家族的朋友,应该能听懂其中的深意吧?”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路明非随手拉开一把椅子让诺诺坐下,自己则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语法错了。”路明非淡淡地说。

    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汉斯愣住了。

    “如果是古罗马时期的正统发音,重音应该在第二个音节。”

    路明非用纯正的古拉丁语复述了一遍,发音古奥森严,

    “而且你手里那本是18世纪的威尼斯盗版,删减了三页关于特洛伊陷落的描述。

    这种地摊货就别拿出来显摆了。”

    上一世为了研究龙族古卷,他在图书馆里可泡了不少时间,芬格尔那满嘴跑火车的拉丁语被他纠正过无数次。

    诺诺挑了挑眉,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路明非。

    这家伙,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学了这些?

    汉斯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把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他合上书,随手扔给侍者。

    “看来路先生确实博学。”

    “不如我们来玩点刺激的游戏。”

    汉斯拍了拍手,侍者端上了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红布掀开。一副镀金的塔罗牌,和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液体。

    汉斯开口说,“游戏规则很简单,抽牌比大小,最后筹码多的获胜。

    输的人喝下那瓶特制的“吐真剂”,然后回答赢家的问题。

    无论什么问题,必须如实回答。”

    “我不玩这种无聊的……”

    路明非刚想拒绝,手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诺诺按住了他的手。

    红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跳动的火焰,那双瞳孔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她盯着汉斯,嘴角勾起一抹小恶魔般的弧度。

    在汉斯刚才拍手的一瞬间,她捕捉到了对方手指的微颤。

    “跟他玩。”诺诺转过头,对着路明非眨了眨眼,“你的运气一向很好,对吧?”

    然后诺诺又俯身和路明非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在外人眼里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却不知道她是在跟路明非对暗号。

    赌局开始。

    长桌两端,路明非和汉斯对坐。

    汉斯熟练地洗牌,切牌,他的动作很熟练。

    诺诺坐在路明非身侧,看似慵懒地翘着腿,实则整个人已经进入了那种玄妙的侧写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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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的视野里,汉斯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由微表情、肌肉震颤和血液流速组成的数据流。

    贪婪、恐惧、算计,所有的情绪都具象化为彩色的线条。

    桌布垂下,遮住了所有的秘密。

    路明非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那是一只温热的脚。

    诺诺脱掉了的高跟鞋,丝袜包裹的足尖顺着他的西装裤管轻轻下滑,最后停在他的脚踝处。

    一下,是跟。

    两下,是加注。

    三下,是梭哈。

    这种触感太过鲜明,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与温度。

    路明非必须极力控制面部肌肉,才能不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桌下,那只脚轻轻点了一下路明非的小腿。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推出筹码:“跟。”

    汉斯翻开第一张牌,并不理想。

    第二轮。

    那只脚顺着路明非的裤管向上滑了一寸,然后轻轻点了两下。

    路明非看都没看牌面:“加注。”

    汉斯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开始试图用言语干扰路明非。

    “路先生,你的秘密对你来说可能很沉重,要是输了可不太妙...”

    “听说你们在找人?也许我知道他在哪......”

    “老东西。”

    路明非冷笑着,“玩牌就玩牌,别说废话。”

    ......

    第十轮。

    汉斯忽然露出胜利者的微笑,这一局他必胜。

    因为他刚刚在洗牌的时候已经偷偷换了牌,却不知道他那点小伎俩早已被诺诺看穿。

    桌下,诺诺的脚在路明非的脚踝处连续点了三下。

    没有任何犹豫。

    路明非把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

    “梭哈。”

    汉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看都没看底牌!”汉斯的声音变了调。

    “我看没看无所谓。”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关键是,你敢开吗?”

    汉斯的手在抖。

    不对。

    汉斯突然意识到,刚才切牌的时候,那个红发女孩打翻了一杯水。

    难道是在那个时候?

    对方也出千了?

    如果路明非手里是那张唯一的王牌,他就输了一切。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崩塌。

    “我……弃牌。”汉斯把牌扣死在桌上。

    路明非掀开自己的底牌。

    一张杂牌。最小的那种。

    全场死寂。

    汉斯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他被耍了。被彻头彻尾地羞辱了。

    “愿赌服输。”

    在 众目睽睽之下,路明非拿起那瓶吐真剂,逼着汉斯喝下。

    然后直接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拖进了旁边的一间空置休息室。

    诺诺跟在后面,顺手反锁了房门。

    “谁派你来的?”路明非问。

    汉斯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想点烟,但大拇指疯狂打滑,怎么也打不着火。

    火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诺诺靠在门边,冷冷地看着汉斯。

    在她的侧写中,汉斯脑海里翻涌着极度的恐惧,那不是对路明非的恐惧,而是对他背后那个雇主的恐惧。

    汉斯崩溃了,他断断续续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弗……弗里德里希,弗里德里希·冯·隆。”

    “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负责送货的,那件货物是清政府某位“庆亲王”送给德国激进派的国礼,

    中间人是一个被称为“吴先生”的神秘人。”

    “货在哪?是什么?”

    汉斯吞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

    “货在最底层的船舱,货物我没敢打开看,我真的不清楚……”

    路明非看向诺诺,诺诺点了点头示意他没说谎。

    得到答案后,路明非嫌弃地松开手,任由汉斯滑落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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