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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扇由古树表皮剥离而成的“门”,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或者说,是某个时间切片里的卡塞尔学院。
天空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铁青色,浓重的乌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的铅块。
雨正在落下,数以亿计的雨滴悬浮在半空中,构成了无数条晶莹剔透的珠帘。
每一颗雨滴都保持着完美的流线型,折射着地面上并未熄灭的火光。
零号抬起手,手指轻轻触碰面前悬浮的一滴水珠。
那滴水顺着他的指尖滑开,像是某种胶质物体,随后又在他收回手后,缓缓地、顽固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时间零的极致么?不对,这是更高阶的炼金领域。”零号轻声自语,声音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没有回声。
他迈开步子,周围是混乱的战场。
身穿墨绿色校服的学生们保持着各种冲锋、闪避或是格挡的姿势。
他们的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惊恐或狰狞上,脸上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
在他们对面,是一群死侍,那些有着苍白鳞片和修长尾巴的生物张开血盆大口,利爪距离某个学生的咽喉只有几毫米。
零号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他就像是在参观一座名为“末日”的蜡像馆。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是奥丁广场。
原本宽阔的草坪此刻已经被白色的医疗帐篷占满,像是一片白色的蘑菇林。
成群的学生和医护人员聚集在那里,他们或是焦急地奔跑,或是跪在地上抢救伤员,或是绝望地仰望天空。
零号走了过去。
他看到一个金发的女学生正捂着脸痛哭,眼泪挂在她的脸颊上,像是一颗凝固的水晶。
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举着血袋,鲜血在输液管里停止了流动,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胶状质感。
这幅画面充满了悲剧的张力,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感被永久地封存在了这一刻。
但零号的眼神依旧空洞,这种程度的绝望,比起那个寒冷的黑天鹅港,比起那些在冰海深处无声死去的孩子们,简直太轻太轻了。
那是温室里的花朵第一次见到霜冻时的惊慌失措,带着一种令人生厌的稚嫩。
“太弱了。”他轻声评价,“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精英,那人类确实没有未来。”
他没有在奥丁广场停留,径直穿过了英灵殿前的广场。
这里的战斗痕迹更加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惨烈。
巨大的花岗岩石柱断裂倒塌,地面上布满了放射状的裂纹,那是高危言灵爆发后留下的伤疤。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硫磺味和烧焦的蛋白质气味,虽然没有风,但那种惨烈的气息依然直冲鼻腔。
零号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
超级侧写能力瞬间发动,周围静止的景象在他的脑海中开始倒带、重组。
火焰。
滔天的火焰。
那是属于君王级别的怒火。
那种高温扭曲了空气,融化了岩石。
有一个身影曾在这里释放了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诺顿么……”零号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有点意外,但没有惊讶。
于此同时他在这里也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女孩。
雷娜塔不在这里。
那个和他定下契约,承诺要永远对他有用的女孩,不在这片战场上。
零号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并没有因为找不到人而出现波动。
如果雷娜塔这么容易就死了,那她也就没资格继续留在他身边。
他相信那个女孩的生存本能,那是在黑天鹅港的冰天雪地里,在西伯利亚的寒风和绝望中磨练出来的野兽般的直觉。
他继续前行,目标明确,既然地表没有,那就去地下。
这所学院地底下埋藏的秘密,远比地面上要多得多。
他穿过废墟,来到了图书馆。
这座古老的建筑厚重的橡木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零号直接走了进去,黑暗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的眼睛能捕捉到最微弱的光线。
他沿着楼梯向下。
中央控制室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景象颇具黑色幽默。
古德里安教授张大了嘴巴,两只手抓着满头的乱发,像是在尖叫;
曼斯坦因教授正指着屏幕,脸上的表情扭曲;而那个总是戴着呼吸面罩的施耐德教授,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家伙,被定格在了他们人生中最无措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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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从他们身边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们。
“别挡路。”
他轻声说道,尽管那三个人根本听不见。
他继续深入,穿过那些复杂的安保闸门,经过那些足以抵御核爆的合金墙壁。
所有的防御系统在这一刻都成了摆设。
终于,零号来到了冰窖的最深处。
他发现了一间密室,然后走到密室门口往里看去。
这是一间圆形的密室,里面的空气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充满了狂暴的元素乱流。
地面上刻画着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线条,那些线条像是活的蛇一样,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而在这些线条汇聚的中心,也就是炼金矩阵的阵眼处,插着一根长枪。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盘腿坐在枪柄的末端。
他穿着一身古朴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白色面具。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入定的老僧,又像是一具风干的尸体。
对于零号的闯入,他没有任何反应。
零号的目光并没有在面具男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很快被地面上的东西吸引了。
在炼金矩阵的阵眼处,有九个呈莲花状排列的圆形空腔。
那是用来放置某种核心媒介的位置。
而此刻,其中三个空腔里,正镶嵌着三枚白色的鳞片。
那些鳞片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在周围昏暗的环境中,它们白得刺眼,白得神圣,仿佛凝聚了这世间所有的光。
零号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纯血龙类的鳞片,而且不是普通的龙类,那种纯度,那种色泽……
“原来如此。”
零号的嘴角微微上扬,“用整个学院作为祭品,来激活这个矩阵……真是大手笔。”
他终于明白了卡塞尔学院消失的真相。
这是一个巨大的炼金陷阱,一个为了某种目的而强行剥离现实的仪式。
而那三枚鳞片,就是维持这个仪式的核心能源。
只要拿走它们,这个领域就会崩塌,现实就会回归。
零号迈步走入矩阵。
当他的脚踏入那些发光的线条时,空气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某种警报被触发了。
但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向阵眼。
零号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手指,扣住了其中一枚白色鳞片的边缘,他感受到了阻力,但随着他的继续用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是炼金矩阵被暴力破解的声音。
随着第一枚鳞片被撬动,地面上的光芒瞬间变得紊乱起来,原本完美的几何图形开始扭曲、断裂。
就在这一瞬间。
那个盘坐在长枪末端的面具男,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蓄力。
就像是断电的机器突然接通了高压电,那个原本死寂的身影瞬间从极静转为极动。
他从枪柄上消失了。
下一秒,一股凄厉的风声在零号的耳边炸响。
那是拳头撕裂空气的声音。
零号的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向左侧滑出半米,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地拽开。
“轰!”
一只裹挟着金色光芒的拳头砸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粉碎,无数碎石像子弹一样向四周飞溅。
烟尘弥漫中,那个面具男缓缓直起身体。
他脸上的面具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此刻正透出两点幽幽的蓝光,死死地盯着零号。
零号手里捏着那枚刚刚抠出来的白色鳞片,轻轻吹去了上面的灰尘。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家伙。
“你只不过是个傀儡。”
他随手将那枚珍贵的鳞片塞进裤兜里,然后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属于龙类的暴戾。
“既然醒了,那就陪我玩玩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轮到他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