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轻易”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楚默的手段有多么不堪一击。
在他过往的经验里,只要这层褐色光芒亮起来,就意味着对方的攻击已经被彻底隔绝在外,接下来不管对方再怎么折腾,都不过是白费力气。
楚默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抹笑意还在。
那笑容没有变浓,也没有变淡,就那样淡淡地挂在那里,像是一个看透了棋局的人面对对手的得意落子时,所表现出来的沉默。
乱虫王自然看不到楚默的脸,但他能感应到楚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能感应到那些火焰剑影依旧在石头周围不紧不慢地转着圈。
这种沉默的坚持让他觉得有些烦躁,但他随即又把这种烦躁压了下去,告诉自己这小子不过是嘴硬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默维持着右手的动作,那些火焰剑影依旧在不间断地环绕。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一圈一圈地转着,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
火焰的光芒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却始终不曾减弱半分,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仿佛变得更加凝练了。
乱虫王等了一阵,见楚默既不收手也不加力,又开始忍不住了。
他的声音再次从石头里传出来,这回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怎么?你该不会是打算一直耗在这吧?”
他以为这话能刺激到楚默,或者至少能让对方说点什么。但楚默依然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周围的虫子们也看不懂了。
它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黑猫幽霜蹲坐在楚默脚边,尾巴尖偶尔轻轻拍打一下地面。
她仰头看了看那些环绕石头的剑影,又看了看楚默的侧脸,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没有再多嘴去问,因为她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
楚默不是要粉碎这块石头。
他要做的是另一种更彻底的事情。
时间继续流逝。
山谷里的夜风吹过一阵又一阵,山壁上的虫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整个山谷安静得只剩下火焰剑影划过空气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那些虫子不再交头接耳了,因为它们发现了异常。
那层包裹在巨石表面的褐色光芒,开始变淡了。
起初只是边缘处的光芒不再那么浓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侧一点一点地削薄了。
紧接着,这种变淡的趋势开始向整个石面蔓延,那层原本凝实如实质的光膜,此刻变得像是被水稀释过的颜料,越来越薄,越来越透。
暗处的虫子们全都惊住了。
“看,大王那石头上的保护层变弱了!”
一只虫子失声喊道,它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尖锐,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这……”
另一只虫子使劲揉了揉自己那双复眼,仿佛觉得自己看花了眼。
它揉完眼睛又看,看到的依然是那层褐光在持续消退,没有反弹的迹象,没有恢复的趋势,只有不可逆转的衰减。
还有一只虫子张了张嘴,声音都结巴了:“这家伙……这家伙怎么做到的?”
虫群炸开了锅,但比起莫衷一是的猜测,更多的是恐惧。它们引以为傲的大王,它们以为坚不可摧的那块巨石,此刻正以一种它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被人剥去防护。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忽然在眼前崩塌了,连带着它们所有的安全感都跟着土崩瓦解。
然而,比虫子们更加慌张的,是石头里的乱虫王。
他从一开始的不屑和笃定,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现在——他感觉得到那层护体之力正在流失,不是被打散的,不是被消耗的,而是被那些火焰剑影用一种他看不清的方式给消磨掉了。
那些剑影的环绕不是徒劳的,每一次旋转都在带走一部分护体之力,像是一圈看不见的磨盘,慢而稳定,毫不停歇地碾磨着。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误判了。
对方根本没有被他激怒,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傻乎乎地去硬砸石头。
楚默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块石头靠蛮力打不碎,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不是打碎它,而是拆掉它的防御。
那些火焰剑影不是进攻,是围困,是消磨,是一种比暴力更加可怕的耐心。
乱虫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嘲笑的话无比可笑。
他以为自己在激将楚默,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楚默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他的每一句嘲讽都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连个回音都没有。
而现在,这团棉花反过来把他裹住了,越裹越紧。
那块让他引以为傲的巨石,此刻正变成一个困住他自己的牢笼。
想到这里,乱虫王心里的恐慌再也压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可否聊一聊?”
这话一出,谷中顿时安静了。
那些虫子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它们全都听出了大王语气里的变化。
那是一种它们从未在乱虫王口中听到过的示弱。
它们的大王,乱虫谷的王,从来都是趾高气扬、说一不二的存在,现在居然主动说出了“聊一聊”这三个字。
这意味着什么,虫子们心里都清楚。
黑猫幽霜却不管这些,她甩了甩尾巴,碧绿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凉凉地开口:“这个时候就害怕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下来的山谷里,每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那话里的讥讽之意毫不遮掩,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巧巧地扎在了乱虫王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自尊上。
乱虫王没有理会幽霜的嘲讽。
他此刻顾不上这些,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等楚默的回答。他的视线穿透石壁,紧盯着楚默的脸,像一个等待判决的人。
楚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平静,平静到近乎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你已经没什么价值了,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乱虫王身上。
没价值?
乱虫王的心猛地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