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成猫的幽霜，在黑夜下，姿态慵懒却又透着几分天然的警觉。
她蹲坐在一根横出的枯枝上，尾巴缓缓扫过身后斑驳的树影，看向黑面纱、黑披风下的古圣女，猫瞳中映出对方那副笃定的模样。
“和你合作？”
幽霜的声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散漫，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她轻轻甩了甩尾巴尖，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尖牙的蔑笑。
“我图什么？”
夜风拂过，吹动古圣女面纱的一角，但她的身形纹丝未动。
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幽霜的反应早就在她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
“你不想找尸前辈吗？”
古圣女的语调平稳，不疾不徐，像是一个在下棋的人，早已算好了对方可能的每一步应手，所以永远不急不躁。
幽霜歪了歪脑袋，猫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她翻了个白眼，那动作在猫的形态下显得格外生动，带着一股不屑一顾的意味。
“要是能找，你早找了，何必要和我合作？”
这话说得直白，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直接扎向问题的核心。
幽霜心想，古尸宗的人向来无利不起早，这古圣女大半夜拦着自己，开口就是合作，闭口就是尸前辈，无非是遇到了她一个人搞不定的局面罢了。
既然是合作，那主动权就不全在她手里，自己大可不必急着答应什么。
古圣女被戳破，却没有显出丝毫窘迫。
她微微侧身，视线投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乱虫山，面纱下的嘴唇轻启。
“楚公子刚才入了那个怪异山洞后，整座乱虫山就抖动。”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只有她察觉到的秘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我感应到中州的气息。”
幽霜的尾巴停住了。
她的两只前爪不自觉地微微收拢，瞳孔倏地收缩成一条竖线，所有的慵懒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中州？”
“对，中州。”
“这是南州，怎么会有中州的气息？”
幽霜的语调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而是像一根被绷紧的弦。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中州与南州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跨越，更别说将气息传到此地。
除非……
古圣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如水：“那如果，有空间裂缝，引来中州虚神境以上强者的力量呢？”
虚神境。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落入幽霜心湖，激起千层波澜。
她的猫耳猛地竖起，脊背微微弓起，那是猫科动物面对巨大威胁时本能的反应。
虚神境，那是她目前远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如果真有那个层次的强者插手，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你意思是，有中州人跨越虚空来到这？然后爆发了大战？”
幽霜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忌惮什么看不见的存在。
古圣女微微颔首：“对，而且能爆发如此大战力量，那估计就是中州人和尸前辈对战。
所以，那洞内一定有尸前辈。
可楚公子出来后，里面就没了动静，因此那尸前辈要嘛被他藏起来了，要嘛还在洞里。
但那洞口的力量明显消失了，也就是说最后只有一种可能，被楚公子藏起来了。”
一番推论层层递进，像是早已在腹中打了无数遍的草稿。
古圣女说完，便静静地注视着幽霜，等待她的反应。
幽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舔了舔前爪上的毛，动作看似随意，实际上脑中正在飞速运转。
古圣女的话逻辑上没有太大的漏洞，如果洞口的力量确实消失了，而楚默又是唯一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那么尸前辈的下落，确实只能着落在他身上。
可是和古尸宗合作？
幽霜抬起眼，那双猫瞳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古尸宗的手段，她不是没有耳闻。
和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古圣女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继续开口说道：“我们可以配合，让他主动放出尸前辈，这样尸前辈最后跟谁走，那就看尸前辈的。
如何？”
这句话听起来很公平，似乎把选择权交给了尸前辈本人。
但幽霜心中冷笑。
古圣女这话说得轻巧，谁知道她暗中准备了什么后手？
到时候尸前辈出来了，她翻脸不认人，自己可未必能讨得了好。
而且，还有楚默。
她可以得罪古圣女，大不了双方撕破脸，各自凭本事。
但她不想得罪楚默。
念头转到此处，幽霜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她抬起猫脸，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算了。我可不想惹怒那楚公子。”
古圣女的身形微微一僵。
这个反应很细微，但幽霜看得分明。
她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你当真不想要尸前辈？”
古圣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被拒绝后难以压抑的急切，尽管她极力克制，但语气中那一丝上扬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幽霜从枯枝上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尾巴高高翘起，姿态从容而笃定。
“不好意思，如果让我选，我宁愿选择和楚公子交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落下的闸门，彻底切断了两人之间合作的可能。
古圣女站在原地，面纱下的呼吸似乎急促了几分，黑色披风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她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幽霜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股压抑的恼火终于还是泄出了一丝。
“哼，你会后悔的！”
丢下这句话，古圣女的身形在原地一晃，黑披风翻卷，整个人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消散在夜色之中。
空气中只留下她最后那句话的余音，像是一道不甘的诅咒。
幽霜目送她离去，猫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她重新趴回枯枝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身后的空气。
后悔？
她心里琢磨着这个词，觉得有些好笑。
和古尸宗合作才会后悔，那才叫真正的引狼入室。
她又不傻。
夜色重新归于寂静，虫鸣声从草丛深处传来，远近交替，像是大地在呼吸。
然而暗处有人影，一直站在一棵老树下。
那棵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投下的阴影浓郁得如同一滩墨池，恰好将那人影完全吞没。
一道男子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低沉，带着几分忧色：“你确定不和古尸宗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