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方晓敏可精彩了。

    

    每次恐怖镜头一来，她“啊——！”一声尖叫，手在空中乱抓，眼睛却瞪得比铜铃还大，连睫毛都不眨一下，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庞日峰看方瑾言那副“我命休矣”的表情，压低声音问：“受不了了吧？要不咱俩先撤，你出去等我们？”

    

    方瑾言摇头，闷闷地说：“不，我戴耳机，不看。”

    

    庞日峰立刻掏出手机，塞了副蓝牙耳机给他，放了首轻音乐。

    

    两耳一堵，外头的尖叫、惨叫、玻璃碎裂声突然被拉远了。

    

    方瑾言靠在座位里，闭上眼，听音乐、听空调嗡嗡、听隔壁小孩吃爆米花的吧唧声，慢慢，心跳没那么快了。

    

    血腥的画面，他真是一点都看不下去。

    

    他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搭在庞日峰肩上，整个人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今天折腾一整天，比连开五场高管会还累。

    

    庞日峰没动，任他靠着，眼睛却瞥向方晓敏——那小姑娘，明明吓得快尿裤子了，还死死盯着银幕，嘴角都快咬出血了。

    

    再扫一眼周围，全场人都屏着呼吸，手里零食都忘了往嘴里塞，全在那屏气凝神地“受刑”。

    

    他忍不住把手里的薯片往她那边一递：“吃口？”

    

    “啊——！！！”方晓敏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座位蹦起来。

    

    庞日峰无奈：“你喊啥？我就递个薯片。”

    

    “吓死我了！你没看刚才那个女鬼从镜子里爬出来吗？！”她一把搂住庞日峰的胳膊，整个人挂上去，“你看了没？你真能忍？！”

    

    庞日峰随意瞥了眼，立刻转头：“还行吧。”

    

    “哇！你太强了！”方晓敏瞪圆眼，“影评都说这是今年最吓人神片，你居然觉得‘还行’？”

    

    她一转头，又看见旁边睡得歪七扭八的方瑾言，悄悄跟庞日峰说：“我妈睡着了。”

    

    “还不是你带她疯了一天，鬼屋、蹦极、密室逃脱……”庞日峰叹气，“她能撑到现在没倒下，算奇迹。”

    

    方晓敏点点头，声音软了：“那就让她睡呗。

    

    等电影结束，我们再回家。”

    

    说完，她又把脸转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庞日峰没吭声，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她一害怕，就死命捏他，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可还是不肯闭眼。

    

    他真是拿这小祖宗没法子。

    

    电影一结束，全场像炸了锅，大家长舒一口气，有的站起来腿都软了，有的还在抖着手找纸巾擦汗。

    

    方晓敏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地拍手：“绝了！这电影我打五星！太带感了！”

    

    影院灯亮起，观众纷纷往外挪。

    

    庞日峰轻轻拍了拍方瑾言的肩：“醒醒，结束了。”

    

    方瑾言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脸懵：“……在哪？”

    

    “电影院。”庞日峰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睡得跟猪一样。”

    

    “电影完了？”他揉揉眼，声音还带着倦意。

    

    “完了。

    

    走，吃晚饭，回家。”

    

    累，真他妈累。

    

    方晓敏突然灵光一闪：“诶！我知道哪儿热闹！就在街尾那条巷子，夜市开了！大排档！烤串、啤酒、铁板鱿鱼！”

    

    庞日峰一挑眉：“不是说好带你吃海鲜大餐？”

    

    “不要！”她立马摆手，小手拽着他的胳膊左右晃，“我不吃那种贵的！我就要吃人多、烟多、吵死人的夜市！你不去我今天就蹲门口不走了！”

    

    她眼巴巴瞅着他，鼻子都快皱成包子了。

    

    庞日峰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刚清醒、一脸疲惫的方瑾言，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带你吃。”

    

    方晓敏立马跳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万岁——！”

    

    方瑾言看着方晓敏那副撒泼打滚的模样，心里直冒火：“你适可而止吧！今天对你够纵着了，蹦迪、过山车、半夜逛夜市，这都哪跟哪？那地方的吃食，脏得能养蚊子，你真敢往嘴里塞？”

    

    方晓敏嘴一撇，眼眶立马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可怜兮兮的。

    

    庞日峰一看这架势，心都化了，立马打圆场：“哎哟，姐，这都是正规摊贩，有执照的，又不是街边三无产品。

    

    偶尔解解馋，换换口味，图个热闹，多好？”

    

    方瑾言和庞日峰天天泡在高管会所、米其林包厢里，平日连麻辣烫都少见，更别说这种油烟味混着烤串香的街边摊了。

    

    可现在庞日峰一听见女儿撒娇，就跟中了邪似的，迈步就往那堆人堆里冲。

    

    方瑾言心里憋着一股气——这家伙，对晓敏简直没底线，纵得连原则都不要了。

    

    方晓敏立马破涕为笑，扑过去抱住庞日峰的胳膊：“庞哥哥最棒啦！”转头又拽着方瑾言的手晃个不停：“妈～就这一次嘛！你从来不让我吃，我都快忘那味儿了！”

    

    她其实不是真馋那口吃的，就是喜欢夜市那种人挤人、灯晃晃、叫卖声吵得耳朵嗡嗡响的感觉。

    

    年轻男女挤在摊子前笑闹，小贩举着风车、水晶手链、发光发夹，像童话里漏出来的角落。

    

    方瑾言看着女儿撒娇，再想想今天这事儿一桩接一桩，心一软，叹口气，手指头戳了戳她脑门：“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方晓敏立马吐舌头，一蹦三尺高：“知道我妈最好啦！走咯——”

    

    三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黑灯瞎火的小巷，再绕过两栋旧楼，眼前豁然一亮——一条老夜市，灯泡亮得像银河坠地，摊子密密麻麻铺满整条街，烟火气扑面而来。

    

    方瑾言怔住了。

    

    她记得这地方，二十多年前她还在读高中的时候，这街就挺热闹，可那时候的灯没现在亮，人也没现在多。

    

    她出国留学七年，再回来，这地儿不但没拆，反而更炸了，像被谁重新灌了灵魂。

    

    庞日峰也看愣了。

    

    创业这些年，他连外卖都懒得点，更别提踩着塑料凳啃串了。

    

    可这会儿，人声、香气、锅铲声混在一起，他竟有点想哭。

    

    方晓敏直接冲了进去，像个刚出笼的小兔子，东摸摸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