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在四合院上空闭合。
殷三缺落地,那种令人窒息的杀伐气收敛入体。
院子里,正在修剪花枝的妲己、玉姬和雪女感应到气息,第一时间围了过来。
“主人。”
妲己眼波流转,视线落在殷三缺的手腕上,“这就是那个……大闹西北的小家伙?”
此时的阿九,像个赤红色的玉镯,紧紧缠在殷三缺的右手腕上,脑袋缩在袖口里,只露出一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打量着周围。
它那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人脸,五官精致却带着几分诡异的妖气,配合那蛇身,确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诞。
“长得真奇怪。”
胡喜媚凑过来,那双丹凤眼眯成一条缝,盯着阿九左看右看,
“这就是传说中的烛龙?怎么看着跟那菜花蛇似的,还长个人脸,丑萌丑萌的。”
她也是胆大包天,仗着自己身负九头凤血脉,伸出手指就要去戳阿九的脑袋。
“别动它。”殷三缺刚要提醒。
晚了。
胡喜媚的手指刚碰到那赤红的鳞片。
原本还在装死的阿九,猛地昂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暴戾。
“呼——”
阿九张开那张樱桃小嘴,对着胡喜媚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火焰喷射,也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就是一口气。
但这口气吹出的瞬间,四合院内的温度骤然飙升。
原本还是微凉的初秋夜色。
刹那间,温度直线飙升。
院子里的那棵百年老槐树,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卷曲、枯萎。
方圆数十公里内的气温,瞬间从秋夜转入了酷暑三伏天,甚至更热,如同置身火炉。
“哎呀!”
胡喜媚怪叫一声,身形暴退。
她本身就是玩火的行家,身上九色神火自动护体,这种自然影响不了她。
但一下子让周围气候出现变化,让大家都吓一跳。
雪女最怕热,周身冰晶铠甲瞬间融化,整个人都要化成水了,赶紧躲到殷三缺身后。
“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
殷三缺看着周围这一片狼藉,抬起左手,一指头弹在阿九的脑门上。
“收回去!”
阿九吃痛,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看了殷三缺一眼。
它吸了一口气。
周围那恐怖的高温瞬间回流,枯萎的树叶虽然没变绿,但那种令人绝望的酷热总算消散了。
殷三缺无奈摇头:“这小东西虽然是人造的,但本能还是在的,以后你们离它远点,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不可控的核反应堆。”
众女看着那个重新缩回袖子里装死的“红手镯”,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这哪里是宠物,分明是个祖宗。
“行了,你们守好院子,我去趟博物馆。”
殷三缺安抚了一下众女,带着阿九径直走向博物馆的入口。
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地下的青铜大殿。
中央祭坛上,六道轮回的虚影缓缓转动。
“小白。”殷三缺喊了一声。
虚空波动。
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光球凭空出现,上下跳动了两下,那是天道守护者小白。
它并没有化为人形,只是悬在半空,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似乎在盯着殷三缺手腕上的烛龙。
“你还真把它带回来了。”
小白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惊讶,
“而且还跟天道那老古板达成了协议?稀奇,真稀奇。”
“那是它没得选。”
殷三缺走到祭坛中央,盘膝坐下,
“这世道都要崩了,多一份力量是一份。赶紧的,把畜生道守护者叫出来。”
小白晃了晃身子,一道白光打入旁边的一扇青铜门。
“吱呀——”
刻着万兽图腾的青铜门缓缓开启。
一股蛮荒气息扑面而来。
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九尾白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出来。
它身形不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就是畜生道原本的守护者。
白狐走到祭坛下,抬头看着殷三缺,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阿九。
那双充满智慧的狐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喜色。
“馆主。”
白狐口吐人言,声音温婉,“您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载体。”
它甚至前腿弯曲,行了一个类似人类的礼节。
“我守这畜生道数千年,看着万兽生灭,早已厌倦。但这里不可一日无主。如今有了这烛龙血脉,哪怕是人造的,也足以承载这一道的权柄。”
白狐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即将卸任的轻松。
“只要您将其炼化为身外化身,我便可解脱束缚。”
白狐趴伏在青铜阶下,那双狭长的兽瞳里没有卸下重担的轻松,反而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死灰。
“之后呢?若是没地儿去,就在这里。”殷三缺看向她。
白狐微微抬头,视线越过殷三缺,落在虚空中那转动的六道轮盘上。
“我想入轮回。”
它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犹豫。
殷三缺撸着阿九的手一顿,眉头拧成了川字。
“想清楚了?入了轮回,这几千年的道行、记忆,还有那个‘九尾天狐’的身份,可就全格式化了。”
殷三缺盯着它,
“到时候你很大可能只能成为芸芸众生之一,在这苦海浮沉。这就等于这一世的‘你’,彻底死了。”
对于修仙者来说,记忆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那是“我之所以为我”的锚点。
主动放弃记忆,跟自杀没区别。
白狐闻言,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反而露出了极人性化的笑意。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雪白的皮毛,像是要把几千年的尘埃都抖落干净。
“馆主,我这几千年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地方,除了苦难、怨恨、不甘、苦寂,就是沉睡,不值一提。”
她看向上方的六道法阵,眼里满是向往。
“我想当个一张白纸的新户,哪怕下一世是只朝生暮死的蜉蝣,只要不必再背着这几千年的血腥记忆,也是好的。”
它转过头,深深看了殷三缺一眼,前爪并拢,行了一个大礼。
“求馆主成全。”
殷三缺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劝解的话,最后却变成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有人拼了命想长生,有人活腻了想重开。
这世道,这就叫围城。
“行,我尊重你的意愿。”
殷三缺不再废话,盘膝坐正,神色肃穆。
他从手腕上将阿九摘了下来,放在祭坛中央。
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神魂熔炉在头顶显化。
这一次,不是为了炼化敌人,而是为了分割自己。
“六道秘法·分魂!”
一声低喝。
殷三缺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暴起青筋。
那种将灵魂硬生生撕裂的痛苦,比凌迟还要痛上百倍。
一道金色的虚影,从他天灵盖强行剥离出来。
那是他七分之一的本源神魂。
“去!”
殷三缺手指一点。
那道金色虚影化作流光,直接钻入了阿九的眉心。
“嘶——!”
阿九是人造生物,没有灵魂,只有本能反应。
等于殷三缺直接入住一个空房。
它的识海是一片混沌。
充满暴虐、饥饿和杀戮的本能。
殷三缺的分魂闯入其中,就像是一尊金色的神只降临蛮荒。
“镇压!”
神魂化作的大手,在这片混沌识海中一拍。
那些混乱的意识瞬间被抚平。
将自己的灵魂印记,深深烙印在识海深处,与它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