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杨靖川就被翠烟叫起来。
明日是新太子的册封大典，但那一天都是程序化的仪式。
今日，才是交锋的开始。
暖暖的阳光照进杨靖川的卧室里，杨靖川坐在床沿上看书，很享受。
青樱上前，将一条热毛巾递上，杨靖川敷了敷脸。
紫嫣端来铜盆，又在盆里简单地洗手。
一盏温水，由春喜递上。
杨靖川接过，漱口。
翠烟捧来了痰盂，杨靖川将漱口水吐在痰盂里。
杨靖川这时才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擎起胳膊，让四大丫鬟给他穿礼服，系腰带。
玉佩、绶带、荷包、腰牌，依次上身，这些东西都是上朝必不可少的。
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华贵、精致、奢侈。
最后，忠仆杨旺亲自捧来了礼冠，戴在杨靖川头上。
高高的礼冠，搭配鲜艳的红色，衬托出国公府二公子的雍容华贵，和相貌威严。
“二爷。”杨旺忽然哽咽，“这身真好看，若是夫人还在……”
“好日子还在后头，别哭哭啼啼！”杨靖川笑道，“进宫。”
出门在外，前面是开路的，背着书箱的，牵马的小厮们，杨靖川骑马在中间，后面跟着萧沛率领的家丁。
他们走在街上，路上的行人见状，纷纷后退避开，来不及躲避的人也闪到一边，以示敬畏。
到了长安左门，也和其他大臣不一样，换乘了软轿，由太监抬着，前往麟德殿。
老爷子早已起床，穿戴完毕。
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上，肩挑日月，绣十二章纹；头上一顶皇冠，十二旒。
加上魁梧的身材，真个是天威赫赫。
“臣，参见吾皇陛下！”杨靖川站定，恭敬作揖。
老爷子笑道：“平身吧。”
杨靖川直起腰来，左右看看，不见新太子。
老爷子目不斜视：“他比你晚。”
呃，二皇子还没适应新身份？还是畏惧老爷子？
“算了，不等他。”老爷子站起身，搭着杨靖川的肩。
他一动，黄灿在殿门口唱道，“陛下起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外，一顶御辇边，盛装的宫人，还有穿着蟒袍的大内侍卫躬身作揖。
老爷子搭着杨靖川的手，在众人谦恭的行礼之中，上了御辇。
老爷子坐在上面，杨靖川扶着御辇的侧杠，皇帝的仪仗缓缓行进，目标是雄伟巍峨的乾阳殿。
仪仗走得很慢，尽量保证自己手上的东西，晃得不是很厉害。
忽然，杨靖川觉得不妥，这个位置是新太子该在的，走的却是自己。
“还在胡思乱想呢？”
“没，没有。”杨靖川收拾下乱七八糟的心思。
“说瞎话。”老爷子笑道，“记住，你的背后有朕。”
听了老爷子的话，杨靖川心里暖暖的。
能有今天，都源于眼前这个老人的垂爱。
“父皇！”杨靖川正色道，“小婿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不辜负天下百姓，不辜负列祖列宗，才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老爷子欣慰地说道。
杨靖川露出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
仪仗又走了一会，新太子李继才姗姗来迟，但衣冠齐整，明显是后知后觉的结果。
老爷子没说话，李继不敢动。
杨靖川递了个眼神，让李继到另一面，李继这才赶紧过去。
不一会，仪仗出现在乾阳殿一侧，殿外齐齐弯腰，山呼万岁。
皇帝的御辇在大殿一侧停下，老爷子慢慢下来，在杨靖川和李继的搀扶下缓缓向前。
踩着台阶，一步步，三个人走得很慢，但是很稳。
踏上汉白玉座，龙椅就在眼前。
老爷子依旧在杨靖川、李继的搀扶下，缓缓而行，到了龙椅前，威严的开口。
“平身吧。”
“谢万岁。”
群臣直起腰来，手握朝笏，纵然心里嘀咕，面色依旧稳、沉、不露形色。
稍后，老爷子在龙椅上缓缓坐下，杨靖川和李继分别站在两边。
新格局似乎已经出现。
众人心思各异，唯有六皇子李绍，为好友感到高兴。
“按惯例，大朝在月初和月尾，又到了月尾，自然是上大朝。”
老爷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朕今年六十二，已经算是长寿之人，朕，知足了。心里也清楚，不久将大业托付于后人。”
听到‘托付’两个字，众臣心里都是一紧，完全没底。
杨靖川心里也没底，毕竟历史上能活超过六十二岁的帝王，屈指可数。
“大皇儿品行不端，刚愎自用。”
老爷子继续说道，“朕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计，下诏废了大皇儿的储君，让他做一个普通百姓。”
次辅方从严、吏部尚书詹徽都微微低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与之相对，兵部尚书高宗谅，在这一刻，目光中有了些许光彩。
老爷子看了一眼李继。
后者低下头，表情很恭顺。
“上天待朕不薄，二皇儿允文允武，颇有几分像朕。”老爷子继续道，“故，朕册封他为太子，典礼明日进行。”
说着，又看了一眼杨靖川。
杨靖川也低下头，狠狠的擦了下眼睛。
老爷子的大手，在杨靖川的肩上轻轻地拍拍，又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太子也需要合适的辅佐。”
咚！咚！咚！
不是鼓声，而是杨靖川的心跳声，但他他不再低头，而是高傲的把头抬起来，看向殿外广场上数百位京官。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杨靖川毫不怯场、满是自信的脸上，欣慰的笑了。
“因此，朕下旨恢复太子宾客，由杨靖川担任此职。”
太子宾客，在唐代中叶以后，属于大臣的加衔，并不实任其职。
宋代，一般由宰执等重臣兼任；南宋也是时有时无，本朝初期遵从宋代官制，由朝臣兼领，正三品。
到了太祖后期，太子宾客一职，又成了虚职。
老爷子重提此职，就是给杨靖川一个正式的身份，不给品级。
但是，给了相当大的权力：“太子宾客，援引古例，有规谏、赞相、调护、礼遇等重要职责，太子监国时，有权驳回太子教令。”
老爷子说着，一挥手，黄灿捧着一个木匣，跪在杨靖川的脚下。
“这是太子宾客的印信，接公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