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砂瓶，在怀里发烫。
莱纳走下列车。
一身旧和服，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关西腔练了半个月，足够以假乱真。
没人知道，他是从柏林，一路追到东京。
“新来的！发什么呆！”
粗哑的呵斥砸在耳边。
莱纳弯腰，扛起沉重木箱。
指尖一凉。
木板上刻着扭曲纹路，像蛇在爬行。
和纳粹遗迹上的符文，隐隐同调。
他面无表情，跟着队伍走进铁丝网包围的建筑。
宪兵拦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刀。
“这里是第七三一部队研究所。乱看，丢焚化炉。乱讲，丢焚化炉。”
莱纳深低头，应声哈依。
心脏却一点点往下沉。
他以为这里只有细菌与毒气。
深夜，水泥墙后，传来诡异声响。
低沉，黏腻，像巨蛇在泥里翻滚。
他摸出藏在袖口的细铁丝。
守卫换班的三分钟空隙。
他钻进通风管道。
狭窄，逼仄，灰尘呛得人眼眶发红。
他一点点往前挪，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下方，是巨大地下室。
中央一潭黑水，泛着幽幽绿光。
白大褂军人围在池边，念着晦涩音节。
墙壁上挂满卷轴，画着多头巨蛇，獠牙狰狞。
“祭品不够，必须再加材料。”军官低声说。
“本土囚犯已经不多，从殖民地调运，会被盟军察觉。”下属回道。
“察觉又如何？仪式一成，陛下拥有不死军。英美舰队，全部沉海。”
莱纳按住胸口。
星砂瓶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布料。
他终于看清。
日本军部，不只是配合纳粹。
他们要唤醒八岐大蛇。
以传说为骨，以生灵为祭。
“你是谁！”
身后一声暴喝。
卫兵举枪对准通风口，手指扣向扳机。
莱纳心头一紧。
下一秒，卫兵双眼翻白，直挺挺倒地。
一道黑色身影缓步走来。
女子身着黑和服，长发垂肩，肌肤白得像雪。
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寒气。
“中立国记者，莱纳先生？”她开口，声音清冷却好听。
莱纳瞳孔微缩：“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怀里的瓶子。”
浅川雪目光落在他胸口，微微一眯。
“星砂瓶。你在欧洲救过人，现在，也该管管东方。”
“你是什么人？”
“反帝国同盟，浅川雪。”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再慢一步，东京地下的仪式，就要彻底激活了。”
话音未落。
地面猛地一震。
黑水疯狂翻滚，阴冷气息直冲天花板。
“糟了！他们强行启动！”
浅川雪脸色骤变。
“不等祭品足够，这群疯子疯到底了！”
莱纳纵身跳下管道。
两人一前一后，冲向仪式核心。
研究员大惊，疯狂按下警报。
刺耳的尖啸，撕裂研究所的寂静。
“拦住他们！不能让仪式中断！”
军官嘶吼。
子弹呼啸而来。
莱纳一把将浅川雪拉到身后，护在仪器旁。
动作太快，手臂擦过她的腰侧。
浅川雪耳尖微微一红，很快又冷下脸。
“你能压制那股力量？”她急问。
“能，但要靠近水池。”莱纳咬牙，“你帮我拖住他们。”
“你不要命了？”浅川雪挑眉。
“怕啊。”莱纳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可我死了，谁陪你斗嘴，谁给你讲笑话解闷？”
浅川雪一怔，脸颊不易察觉地发烫。
“油嘴滑舌。”她轻啐一声。
“活着回来，我请你吃东京最好的寿司。”
抬手一挥。
寒气瞬间封住门口。
冲来的士兵脚下结冰，接二连三滑倒，乱成一团。
莱纳趁机冲向黑水潭。
水面上，八岐大蛇的虚影越来越清晰。
腥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他握紧星砂瓶，将所有意念灌注其中。
金光骤然爆发。
星砂流光如瀑，狠狠撞向蛇影。
“啊——！”
军官发出凄厉惨叫，被两股力量震飞。
卷轴燃烧，符文碎裂。
黑水迅速退去，蛇影发出不甘咆哮，一点点消散。
天花板碎石簌簌掉落。
“快走！要塌了！”
浅川雪抓住莱纳的手腕。
她的手微凉，触感细腻。
莱纳心头微顿，被她拽着向外狂奔。
两人刚冲出大门。
整栋研究所轰然坍塌。
烟尘冲天，遮暗半边夜空。
莱纳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星砂瓶光芒黯淡，几乎熄灭。
精力透支，眼前阵阵发黑。
浅川雪递过一瓶清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
“你刚才，差点把命丢在里面。”
“能阻止一场大祸，值。”莱纳苦笑。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浅川雪望向灯火璀璨的东京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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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身边的神秘顾问团，根本没伤筋骨。”
“他们只是藏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莱纳握紧星砂瓶。
瓶底微光一闪。
模糊的预言，缓缓铺开。
日本战败之日，邪力不会消亡。
它们会潜入地下，化作隐秘组织。
在和平的面具下，等待再次苏醒的那一天。
“战火会停。”莱纳轻声说。
“但影子，永远不会消失。”
浅川雪轻轻点头。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欧洲。”
莱纳抬头，望向西方夜空。
“柏林已经陷落，但那里，还有最后一笔账要清算。”
浅川雪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你就这样走了，不想多留几天？”
“东京的寿司，我还没请你。”
她语气平淡，耳尖却悄悄泛红。
莱纳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
刚才在混乱中，他紧紧握过。
柔软，微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笑了笑：“等一切结束，我一定回来。”
“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浅川雪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真实笑意。
“我从不赖账。尤其是对敢拿命赌世界的人。”
她上前一步，距离忽然拉近。
气息轻浅，拂过他的颈侧。
“记住。活着。”
“不管在柏林，还是在任何地方。”
莱纳心脏轻轻一跳。
“我记住了。”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该走了。”他轻声说。
浅川雪后退一步，恢复冷静模样。
“路上小心。”
“东京的风，会替我盯着你。”
莱纳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怀中星砂瓶虽暗，却依旧安稳。
他知道，这一章落幕。
但战争与暗影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柏林的终局，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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