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拱门灌进来，又冷又腥。叶尘站在门口，左手按着肩上的伤口。血早已浸透布条，凝成硬块紧贴在衣料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胸口割划。

    他没动，身后六人也一动不动。

    刚才那场厮杀太过惨烈，所有人都耗尽了力气。石巨人倒下，黑袍人逃走，阵台崩塌。可没人敢松懈。前方气味越来越浓——甜腻中带着腥气，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闻久了令人头晕目眩。

    “往右边走。”叶尘开口，声音沙哑，“地上有裂缝，别踩。”

    队伍立刻贴墙前行。一人不小心踢到碎石，发出轻微响动。叶尘立即抬手，所有人瞬间止步。

    地面猛然一震，一道石门从墙内坠落，轰然砸地，尘土飞扬。若再往前一步，便会被拦腰压断。

    “继续。”叶尘放下手，率先迈步。

    越往里走，寒意越重。墙上火把多了起来，但火焰泛着幽绿，映得人脸发青。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似有人在搬运重物。叶尘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踏得极轻。他知道，核心就在前方，敌人必定早有准备。

    忽然，他嗅到一丝异样气息——极淡，混在风中几乎难以察觉。

    不是寻常血腥味，更像是某种药水的气味。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细嗅。其中夹杂着丹砂与寒髓的气息。这类材料常用于激活傀儡或阵法，用量过多极易失控。

    他抬头望向前方拐角，三盏绿火静静燃烧。

    他在地上画了个圈，圈内点三个点，随后指了指眼睛，再指向拐角。

    队友立刻会意：记住位置，保持警戒，随时准备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然后迈出一步，走入黑暗。

    通道尽头是座巨大的石厅，高耸入顶。四壁刻满符文，地面铺着黑石，缝隙间翻涌着红雾。中央悬浮着一口青铜巨鼎，高达三人，表面流转红光，符文缓缓旋转，如同呼吸般律动。

    叶尘隐于门侧阴影中，眯眼观察。

    鼎底连着三根铜管，深入地下，嗡鸣不止。空气中灵气紊乱，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抽走。他以识海中的古灵识探去——虽不能全然解读，却已明白：此物即将启动，若不阻止，很快便会爆裂。

    他退回队伍中，低声道：“脱甲，收武器，灭火符。”

    众人依令而行。铠甲脱下叠好，长枪收入包裹，火符也被掐灭。动作轻缓，无人言语。

    他逐一检查队员状况。两人手部受伤，已包扎妥当；一人脚踝扭伤，尚能行走；其余皆为轻伤，精神尚可。

    “你们两个，守门口。”他指向甲和乙，“发现异常立即示警，不要硬拼。”

    二人点头，迅速藏身柱后。

    “你们两个，准备好爆裂符。”他又看向另外两人，“听我命令，同时掷向鼎底三根铜管。必须齐中，差一秒都不行。”

    那两人取出三张黄纸符，紧紧攥在手中。

    “剩下的人，跟我冲。”叶尘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出手就要赢，不死不退。”

    无人应声，有人笑了。

    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他们还活着，并且还想再拼一次。

    他轻轻敲了两下剑柄。这个动作他早已熟悉——儿时练剑跌倒时，便是靠这节奏提醒自己别昏过去。

    如今依旧如此。

    他起身，弓腰前行，鞋底紧贴地面，未发出丝毫声响。身后四人紧随，间距一致，步伐整齐。三十步路，走了整整十五分钟。

    抵达预定位置后，他伏下身子，腹部贴地，缓缓爬行最后十步。石头硌在伤口上，疼得他冷汗直冒，却始终没有停下。

    距鼎二十步时，他停住。

    再次以灵识探出，缠绕鼎身。符文转三下便停顿一次，那短暂的间隙，正是破绽所在。

    就是那时。

    他退回原位，用手势示意：三，二，一，动手。

    全队屏息凝神。

    就在此刻，一人忽然吸了一口气。背上皮扣松脱，撞上铠甲，“咔”一声轻响。

    叶尘立刻抬手，其余人顿时僵住。

    他走过去，那人低头，满脸羞愧。叶尘未加责骂，伸手帮他拉紧背带，动作沉稳，如同当年教新弟子系剑穗一般耐心。

    那人抬头，眼中微湿。

    叶尘拍了拍他的肩，回到最前。

    他取出最后一颗回灵丹，掰成七份。自己服下半粒，其余分给三人。药力化开，一股暖流压下体内翻腾之感。

    他望向巨鼎方向，又敲了两下剑柄。

    众人默默握紧武器，眼神坚定。

    无需言语，战意已燃。

    他闭眼内视经脉。肩上仍在渗血，真气受阻，但主脉尚通。支撑十分钟，足够了。

    睁眼正欲下令，忽觉异样。

    鼎上红光变了。

    原本三闪一停，此刻节奏加快，符文急转，嗡鸣声也愈发尖锐。地面微颤，红雾翻腾如沸水。

    叶尘瞳孔骤缩。

    并非他们触发。

    是里面的人，主动加速了。

    他猛地回头，望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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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靠着柱子，手按刀柄，紧盯通道。乙蹲在其旁，掌心捏着两张符箓，指节发白。

    看似无异。

    正因太过正常，才显诡异。

    他记得方才布置时，乙本应在左侧值守。如今却出现在右侧。

    更奇怪的是，他的影子歪了。

    火光照在墙上，影子边缘模糊，仿佛被人抹过，拖出一道残痕。

    叶尘不动声色，手缓缓移向剑柄。

    他不看乙，只注视自己的影子。火光稳定，影形清晰。再看甲，影子亦无异常。唯独乙的影子，多出半寸虚影。

    他想起幼时捉蟋蟀。老仆曾说：假虫跳得再真，影子总会慢半拍。

    他缓缓抬头，看向乙的脸。

    那人低着头，呼吸平稳，仿佛毫无察觉。

    但叶尘知道——有问题。

    他轻轻敲了两下剑柄。

    这是信号——准备动手。

    全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唯有乙，迟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慌忙去摸符箓。

    就是现在！

    叶尘腾身跃起，一剑横斩！

    剑锋掠过乙脖颈，未见血。

    那人头颅微偏，面容如蜡融化，露出一张灰白面具。身躯扭曲变形，化作一名黑袍人。

    “哼。”黑袍人冷笑，掌心迸出一道黑雷。

    叶尘早已闪避，反手一剑刺向其胸。黑袍人双臂张开，黑雾升腾，挡下攻势。

    “铛”的一声，剑仅没入半寸，便被弹开。

    “你发现得挺快。”黑袍人嗓音嘶哑，“可惜晚了。”

    叶尘不语，挥手低喝：“动手！”

    早已待命的两人立即将爆裂符掷出，直击鼎底三根铜管！

    黑袍人怒吼，欲冲上前拦截。

    叶尘纵身跃起，一剑劈落，逼其回防。

    轰——！

    三符齐爆，铜管断裂，黑烟喷涌。巨鼎剧烈晃动，红光骤暗。

    “撤！”叶尘一声令下。

    队伍迅速后退，沿原路返回。

    黑袍人咳出黑血，望着断裂的管道，咬牙切齿：“你们……毁不了它……它会重启……主人……一定会来……”

    叶尘走过他身边，冷冷道：“那你就好好躺着看。”

    黑袍人狂笑不止，笑声戛然而止，头一歪，气绝身亡。

    队伍重返入口，重新集结。

    “伤员如何？”叶尘问。

    “还能走。”有人答。

    “补给呢？”

    “火符剩两张，爆裂符用尽。”

    “我知道了。”他回首望向大厅深处。

    巨鼎仍在运转，红光微弱，符文转动缓慢。断口处冒着黑烟，但地底能量仍在输送，似乎正在自我修复。

    他眯起眼。

    不能等它恢复。

    必须再来一次。

    他蹲下，在地上划出三道短痕，长短不一，末尾微微翘起。

    这是队中暗语：等节奏，抓时机。

    身旁一人趴伏在地，眼角扫过痕迹，手指轻颤一下，表示明白。

    叶尘不再多看。他知道，谁都不能露馅。

    头顶穹顶之上，红光忽明忽暗，如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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