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她。
不紧不慢。
这片所谓的姻缘树结界，大得超乎想象。
入目所及，尽是延绵不绝的粉色树冠，花瓣如雨，洒落的微光照亮了脚下蜿蜒曲折的小径。
白夜千泷停下了脚步，从背后那个与她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葫芦旁，摸出了一本古书。
书页泛黄，边缘卷曲。
她将书摊在掌心，一边对照着书上的内容，一边蹙眉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着某个至关重要的地标。
宁仙隐匿于一株巨大的姻缘树后，神识如无形的触手，悄然探了过去。
他的意识轻柔地拂过那古老的书页。
嗯。
上面的文字扭曲盘绕，形如古藤，又似符咒，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然而，他的目光却被书页上的一幅插图牢牢吸附。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画。
一双眼睛。
左边的那只眼睛一圈又一圈！
右边的那只眼睛倒映着勾玉！
“石化之瞳……毁灭之瞳？”
宁仙的心脏骤然收缩。
这……
这不是青蛇女帝那双眼睛吗？
一瞬间，无数零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迅速串联成线。
第一次在离族空间外见到白夜千泷的情景。
唯有青蛇女帝双目齐聚，才能打开的离族空间。
以及，空间之内，一模一样的姻缘树！
一切，或许根本就不是巧合。
“奇怪……按照书上画的，应该就是这里啊！怎么什么都没有？”
白夜千泷苦恼地合上书，两只手抱着脑袋，用力晃了晃，嘴里嘟嘟囔囔，满脸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宁仙就这么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她一个人的表演。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眼前的这个白夜千泷，她的言行举止，都与他所认识的那个算无遗策的堕天九尾天狐判若两人。
或许……
这或许是……千年前的白夜千泷？
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毕竟他已经体验过了！
“唉，以前这么蠢笨蠢笨的吗？”
宁仙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岁月，究竟是对她做了什么。
时间的流逝！
白夜千泷终于放弃了寻找，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落英之上。
她摸了摸自己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小脸垮了下来。
她抬起头，望着身边这棵高耸入云的姻缘树，眼珠子转了转，开始自言自语。
“姻缘树啊姻缘树，你可是我们天狐一族的圣树。”
“我，白夜千泷，可是你最最忠实的信徒了！”
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脯，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你这么有灵性，也一定见不得你的信徒饿肚子吧！你看我都饿瘦了！”
“所以……我吃你几片花瓣，应该不算过分吧？这是爱的奉献！”
她似乎在努力催眠自己，为接下来的行为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话音落下，她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地爬上树干，攀到一根开得最灿烂的枝桠旁，用力折了下来。
“哇唔！”
她捧着那一大簇粉色的花瓣，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整张俏脸都皱成了一团。
“呸呸呸！”
“看着挺好看，吃起来怎么完全不好吃啊！又苦又涩！”
她气鼓鼓地将剩下的花瓣丢在地上，仰头对着巨大的树冠喊话。
“神树啊，你要是真的有灵，就给我点好吃的吧！”
“我不挑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远处，宁仙看到这一幕，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神树若是有灵，肯定先把你这货给抽一顿！
他心念一动，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瓶黄桃罐头和一包干脆面。
指尖微动，一丝空间之力悄然剥离，包裹住这两样东西。
于是乎。
正在对着大树许愿的白夜千泷，只觉得头顶一暗。
有东西从天而降。
“哎哟！”
那包泡面不偏不倚，华丽丽地砸在了她的脑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那瓶沉甸甸的罐头“咚”的一声，落在了她脚边。
她先是吃痛地叫了一声，随即，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神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灵的！这书上说的，肯定是对的！”
她一把抱起地上的罐头和泡面，激动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这可都是人类的食物！您居然连这个都能搞到！太厉害了！”
她对着树冠的方向，拜了又拜，脸上洋溢着收获奇迹的喜悦。
“不过……”
她揉着被砸疼的脑袋，苦着一张小脸，小声补充道。
“下次可以提前说一声吗？别再砸我脑袋了，会变笨的！”
宁仙在远处无声地摇了摇头。
变笨？
那颗脑袋真的还能更笨吗？
不知不觉间。
这片天空随着时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轮巨大的、血红色的月亮，不知何时升了起来，悬挂在高空。
宁仙早已对各种异象见怪不怪，起初并未在意。
“嗯？”
“什么鬼东西？”
他的目光陡然一凝，发现了真正的异常。
在远处，白夜千泷盘膝而坐的那片地面，竟然亮了起来！
一道道诡异的血色光线，从她身下的泥土中渗出，如同活物一般，开始在地面上缓缓游走、勾勒！
一个巨大而邪异的图腾，正在以她为中心，慢慢成形！
“唰”的一下！
宁仙猛然站直了身体，闲适的表情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那图腾的颜色，是血！
他仿佛能闻到一阵阵腥味！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明明已经变得更强，强到如今就算是面对帝级巅峰的强者，纵然打不过，脱身也绝无问题。
可此时此刻，他却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毛骨悚然！
仿佛有什么恐怖存在，即将苏醒！
宁仙的视线死死钉在远处那个娇小的身影上，瞳孔收缩。
这个女人……
她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