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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偶遇东林倪元璐
    陈子壮是万历四十七年探花,学问高得惊人。

    尽管不太擅长钻营,官运不亨通,不过洞察力是一点都不弱。

    对于崇祯朝的风起潮涌,他看得透彻,无非是党同伐异,互相倾轧罢了。

    最初,东林党借铲除魏忠贤之机,一度“众正盈朝”。

    然而党魁钱谦益即将入阁的时候,却惨遭周延儒、温体仁联手阻击,无缘主导朝政。

    近几年的朝局主线只有一条,那就是周、温两党之争,其余都是陪衬。

    东林攻击周党,温党坐享其成;东林攻击温党,周党拍手叫好。

    东林什么都没捞着,反倒连连受挫,屡失干将。

    倪元璐、瞿式耜、李邦华等人,难道都是庸碌之辈吗?至少比许如兰强吧。

    党争之下,戴着东林党的帽子,没办法施展才华罢了。

    陈子壮对党争厌恶透顶,规劝陈子履,莫要沉迷其中。

    趁着还年轻,到地方去办实事,尚能造福一方。

    入阁看似风光,实则一朝上位,多方掣肘,很难有所作为。

    “兄长高见。”

    陈子履知道自己的劣势:

    出仕未久,没来得及培植爪牙、党羽;举人出身,没有会试座师,没有同榜同年。

    有东林的影子,没有东林的人脉。有周党的招牌,游离于周党之外。

    一句话,崛起太快,根基太浅。

    几乎是孤军奋战之余,又树大招风,为同僚所嫉恨。

    唯有不出五服,同族同宗的陈子壮,是真正的同气连枝,荣辱与共的人。

    所以对陈子壮的说法,不得不认真考虑。

    “远离中枢,根植地方!?”

    陈子履喃喃一句,发现这与自己的思路,有点不谋而合的意思。

    只是之前忙于做事,没来得及总结罢了。

    于是叹道:“弟本就不谋求入阁,外面以讹传讹罢了。就算陛下抬举,弟还要‘辞不就’呢,怎会去钻营这个。”

    陈子壮道:“你想得通就好。在外大展拳脚一年,胜过在朝蹉跎五年。”

    喝了一口茶,又道:“不过周相、徐相毕竟帮了大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也要拜会一下。”

    陈子履笑道:“刚才还说不要钻营来着。”

    “哈!这能一样吗?”陈子壮敲敲烟锅,“我只劝你不要沉迷党争,又没让你做孤家寡人。没有几个阁佬帮衬,你的方略能施展?”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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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将与文臣走得近是大忌,文臣之间却没有这层顾忌,是可以私下走动的。

    要不然六部与内阁,地方与中枢,就没法配合了。

    于是陈子履修拜帖数封,让孙二弟分别投到周府、徐府。

    陈子壮又加了一帖,过几天一起到何吾驺府上,围炉品茶。

    何家可是广州的街坊邻居,两家几代的交情。

    以前品阶太低,老是上门拜访,总有攀附巴结的味道。

    你不说,人家也会想,是不是该帮衬帮衬这个举人贤侄了?

    如今官至从一品大员,早就没有这层顾虑。再不上门走动走动,就是不懂礼数了。

    孙二弟奉命而去,陈子履刚出书房,又被二姐和族嫂拉着唠叨。

    来来回回,就是定亲的事。

    什么番禺黎家小妹,小时候也是见过的,如今都十四了,生得落落大方,十分标致。

    还有顺德黄家的三姐,书香门第,阁部之家,配你区区巡抚不寒碜。

    还有东莞的张家,实在不行还有新会的梁家。

    陈子履被说得晕头转向。

    黎遂球的小妹?可拉倒吧,小时候胖得跟个球似的,长大再标致,能标致到哪里去?

    稍微露出难色,二姐又开始哭哭啼啼,哪有二十五岁功成名就,还不成亲的?

    整天上战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不绝后了吗?

    陈子履被轮番炮轰了半个时辰,脑子都快炸了。实在扛不住,找了个由头,连忙脱身。

    带上甘宗彦等几个侍卫,出了府就在大街上闲逛。

    这会儿是二月时节,京畿已然开春,天气已经暖和多了。

    可寒风掠过,还是凉飕飕的。

    大街上,贩夫走卒大多衣衫单薄,小部分披着棉衣,也破得不像样,一个个冷得直跺脚。

    这还算好的。

    一些偏僻的巷子,路倒尸发出臭味,总算被找了出来。盖着草席,送到化人厂去焚烧。

    大明承平两百余年,本应是国富民强。可这会儿,却是百姓过得最苦的时候。

    天子脚下,尚且有人冻毙,遭灾省份就更不用说了。

    陈子履很难想象,陕西和山西的那些灾民,如何度过冬天。

    “这是多年来最差的一年,可倘若没有大革新,又或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

    “嗯,绝不能加饷。”

    摇头走了一段,路过一间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名曰珍宝斋,看门头招牌还算雅致。

    陈子履心中一动,进去挑了几根上佳炭笔,还有一些作画的原料。

    朝堂上的争斗是有迹可循的,只要自己不胡乱上书,皇帝依旧宠信,就没什么大事。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昨日那群宵小混在人潮中起哄,改日发了狠,说不定直接打冷枪。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得赶紧把人像画出来,交给谢三追捕才好。

    摸摸口袋正想结账,又哑然失笑。

    自从当上官,早就不自己带银子了,孙二弟不在身边,竟会不出钞来。

    掌柜见陈子履衣服也不怎么华丽,竟敢挑最贵的颜料,也暗暗好笑。

    嘴里劝道:“客官若手头紧,不妨换几种。广西贵县的铅丹也是极好的,能便宜不少。”

    “哦?”

    陈子履心中一动,问道:“贵县的铅丹为何便宜一些?事不好用么?”

    “却也不是。贵县铅丹太多了,一来就是几十斤,没打开名气,是以卖不上价。”

    “原来如此。”

    陈子履点点头,正想问甘宗彦借二两银子,背后却传来一声招呼。

    “是陈兄吗?”

    陈子履转头一看,连忙抱拳行礼:“原来是倪兄,真是巧了。”

    掌柜看得眼都直了。

    倪元璐是熟客,他自然是认识的。

    连右春坊右中允都得行下官礼,眼前这个年轻人,得多大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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