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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6章 穿过旷野的歌声(本卷完)
    “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咳……咳咳……”

    震天雷炸出的烈焰,引燃了附近的枯草。

    海风掠过,熊熊燃烧的烈焰,发出猎猎声响。空气中,仍残留着硫磺刺鼻的味道

    火光中,宋二狗刚唱了头一句,便咳了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前,他引燃一颗震天雷,扑向一群敌人。

    两斤黑火药轰然炸开,当场炸倒了两个真鞑,他自己亦受到巨大冲击,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自己正半躺在一具鞑子尸体上,全身上下无处不痛,也不知被震断了多少骨头。

    放眼看去,数里外火光一片,那是明金两军仍在互相冲击,纠缠混战。

    喊杀声隐隐传来,混夹着震天雷、火铳爆炸的声音。

    天上仍有火箭炮时不时呼啸而过,炸出既巨大,又空洞的声响。

    身为龙骑兵的一员,追随陈子履左右的贴身卫队,宋二狗知道得比一般士兵多些。

    按明军的既定计划,吴三桂率三千骑兵先行,在大营后方二十里休息,做好反击的准备。

    四十多个哨队走中间,分散埋伏在贡道两侧的树林里,等待信号发起伏击。

    四十多个哨队走最后,尽量往伏击圈赶,实在赶不到,便抱团结阵自守,等待主力反攻。

    最后留两千多人坚守大营,堵住鞑子的归路。

    这会儿伏击应该已经成功了,把着急追来鞑子杀了个丢盔弃甲,正在反攻的路上。

    天上呼啸而过的火箭炮,是陈督师用一发发划过长空的烈焰,在为反击明军指引进攻的方向。

    落点所在,就是战斗最激烈的方向,距离这里已经很远了。

    “咳咳……咳……”

    宋二狗咳出满鼻满嘴的黑灰,感觉好受了一些。

    用唯一还能活动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壶,用力拔出塞子,咕噜喝了一口。

    这场夜战还未分出结果,然而对于他而言,已经结束了。

    要么等着同袍为自己收尸,要么等着敌人来割去头颅,结果别无二致。

    在最后一刻钟或两刻钟,他打算放下胜负,在平静中等待生命终结。

    “我用沉默告诉你

    我醉了酒

    大凌河边的夜

    那么静,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听不到……咳咳……咳……”

    宋二狗提着气唱了一段,再次咳嗽起来,正想仰头喝酒,不远处也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这是草原的歌。你……咳咳,你不是山东人。”

    宋二狗愣了愣神。

    他认得这个声音,来自射伤他的鞑子头目,就在几步之外。

    他还记得那鞑子的名字,好像叫塔布丹。

    如果还有一丝力气,他一定会扑过去,亲手掐死这个狗鞑子。

    然而利箭穿胸,全身筋骨寸断,他连抬手都得用尽全身力气,实在无能为力。

    幸好,对面似乎也伤得很重,扑不过来。

    宋二狗沉默了一阵,叹息道:“我家在义州卫。”

    “义州卫?”

    “没错。如果不是你们造反,我家本有七口人,在大凌河畔有十亩田,一头牛,三只羊。”

    塔布丹道:“我不是女真人。我老家在……在科尔沁大草原。”

    “蒙古人?呵呵,那也是鞑子的狗腿子,哈哈,哈哈。咳……咳……”

    宋二狗大笑了一阵,又咳了起来。

    塔布丹或许也知道自己快死了,被骂成狗腿子,却也不恼。

    等对方咳完了,才问道:“刚才你唱的是草原的歌,谁教你的。”

    宋二狗本不想搭理他,不过一想起追随陈子履的这两年,便忍不住炫耀起来:“当然是陈督师。”

    “他还教你唱歌?”

    “嘿,我偷偷学会的……”

    宋二狗说了好一会儿话,伤口再次崩裂,疼得直咧嘴。

    头晕目眩中,他想起三年前在塔山堡,他是李辅明手下的大头兵。第一次见到陈子履,拿了十两银子,便决意追随。

    他跟着驰援锦州,追杀黄台吉,驰援登州,流落济州岛,当上龙骑兵,随军援辽……

    千里转战,每一步,都令他感到骄傲和自豪。

    三年来,他累计杀了五个鞑子,每杀一个,心里都充满了快意。

    加上身下垫着的一个,刚好为所有家人复仇。

    算上塔布丹,则连自己的那份也赚到了,可惜塔布丹不是女真人。

    塔布丹听着对面断断续续的自夸,越听越绝望。

    因为他听到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官僚,而是一个身先士卒的将军,一个赏罚分明的统帅,一个体恤下士的好人。

    他听到的,不是恐怖的军法,而是拿到手软的赏钱,香喷喷的大米饭,令人羡慕的女护士,还有只发给勇敢者的军功勋章。

    所以,这次后金军要面对的敌人,不是腐朽不堪的明军。

    而是团结在陈子履周围,愿意拼死一战的劲旅。

    这时塔布丹才终于明白,路上那些被追上的明军哨队,为何愿意留在原地,结阵自守。

    哪怕注定被敌人围困,也没有四散荒野逃命。

    因为那些士兵相信,统帅一定会杀回来救出他们,然后立下不世功勋。

    如果两万多人之中,有一万人这么想,怎会打不赢这场夜战呢。

    再多两倍的敌人,恐怕都打得赢呀。

    塔布丹越想越觉得,等待同袍回来救他,恐怕是等不到了。

    灰心之下,也自顾自倾诉起来:“我是大玉儿公主的护卫,我老家也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说着,也用蒙古人特有的长调,轻轻吟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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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被猛攻三日的打虎口要塞,也到了最后关头。

    要塞最重要的凭侍,是坡顶的四十门大炮,可以形成交叉火力。

    后金军拿下第一个土坡,以此为前进基地发起进攻,让其他两座的火炮难以发挥最大威力。

    接连攻下了另外两个土坡后,黄台吉缴获了没来得及炸的十几门炮,对中间土城连番轰炸。

    炮弹压制住火铳手,后金精兵趁机越过壕沟,接近寨墙,将数不清的仿制震天雷扔上城头。

    李国英部和四百火铳手纵然死战,亦无法磨平实力的差距。

    终于在死守三天三夜后,被后金军攻破。

    黄台吉登上打虎口土城,迎着曙光,看着南边。

    隐隐约约中,他好像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歌声。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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