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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8章 哭穷卖惨算细账
    得知后金军放弃汉城,陈子履并不惊讶,反倒有些佩服黄台吉:

    拿得起,放得下。

    为了彻底征服高丽国,后金第一波便出动五万大军,其中八旗披甲近三万。第二波又从各地调来万余披甲,两万辅兵、壮丁、壮妇。

    再加上占大头的,转运粮草的民夫,累计动员超过二十万人。

    后金军二月末出兵,征战七个月,以每人每月一两军饷计算,总耗费超过150万两白银。

    这还是最粗略,最表面的损失。

    往细里深挖,耽误农时、兵丁阵亡、军备损耗等等,比军饷高得多。

    拍个脑袋估算,至少翻个两番,投入600万两。

    这是非常庞大、非常惊人的数字,对后金来说,称一句“举国之力”并不为过。

    除了有形的耗费,还有无形的影响。

    比如高丽彻底变成死敌,蒙古诸部侧目,八旗内部怨怼,黄台吉声望下降等等,对后金损害之深远,难以估量。

    损害如此之巨,却什么都没捞着,可想而知黄台吉有多么难受。

    陈子履早前劝他退兵,就是想激他一激。

    再熬几个月,熬到粮草吃净,兵疲马饥。最好拖到明年春天,再耽误一次农时,后金就离垮台不远了。

    至于莽古尔泰一波打穿辽西走廊,兵临燕京,并不需要担心。

    水师横跨辽海仅需十天,莽古尔泰入了关,再挥师西返就是。

    届时堵截归路,关门打狗,一个都跑不了。

    如今黄台吉坦然接受沉没成本,说放下,就放下,很有魄力了。

    陈子履深感惋惜,为对手之难缠而头疼。

    将士们却没想那么多。

    郭山之战打得惨烈,伤亡高达数千,所有活下来的人,均有劫后余生之感。

    数场大捷积攒的军功、赏赐,赶紧兑现。回去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盖房的盖房,娶妻的娶妻,好好享受一番再说。

    于是后金军退兵的消息一传开,皮岛顿时一片欢腾。

    将士们奔走相告,分享胜利的喜悦。

    朱一龙老板正好第二次抵达皮岛,激动得直抹眼泪,带着二十几个海商送来牌匾。

    海商们纷纷盛赞,这次援朝抗金,堪比上次击败小日本,乃三十年来最大之胜利。

    能襄助官军重现万历朝的荣光,实属三生有幸。

    不说这次运粮报中赚了不少,就是亏个倾家荡产,也值了。

    九月初,各地留守八旗陆续撤回铁山,灰溜溜地渡过鸭绿江北返。

    抗金援朝战役历时五个半月,终于尘埃落定。

    这日,陈子履正核算损失与斩获,撰写请功奏疏,忽有兵丁来报:

    高丽特使崔鸣吉抵达皮岛,请求拜见天朝上官,欲投国书致谢。

    “先请到花厅等着吧。”

    这是大明第三次存亡绝继,高丽郑重致谢,肯定要的。

    不过崔鸣吉来得那么急,恐怕不止致谢那么简单。

    见了面,多半要哭穷、卖惨。

    陈子履想了好一会儿,才换上官服,来到花厅相见。

    果不其然,崔鸣吉感激涕零之后,很快转到诉苦上。

    鞑子从鸭绿江打到对马海峡,一路烧杀抢掠,把人烟稠密的西海岸霍霍惨了。

    百姓杀了几十万,粮食吃光、金银牲畜抢光,城池屋舍烧光扒光。

    临走前还顺手牵羊,把整个汉城劫掠一空,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

    让小朝廷难受的,远不值这些。

    这会儿已是九月上旬,因一年战乱,耽误了农时,收成少得可怜。

    眼看凛冬将至,过冬的口粮还没着落,一场北风,恐怕要饿死几十万人。更别提明年青黄不接,还要再死百来万。

    总而言之,没有亡国,惨似亡国。

    说到痛处,崔鸣吉忍不住掩面痛哭:“臣下无能,乞天朝上国怜悯。”

    陈子履叹道:“不瞒你说,今年陕西、山西、河南大旱,大明也没有余粮。你哭穷也没用,大明养不起几百万人。”

    “那……那可如何是好。”

    “官府发种子,冬小麦先种上。”

    “已经安排下去了,可小麦要等到来年四五月,实在等不急了。”

    “那本督也没法子。有功将士的赏赐,阵亡将士的抚恤,有都没着落呢,你让陛下如何怜悯?话说回来……”

    陈子履两手一摊,拿出一个册子,在手上扬了扬。

    “为了这场仗,我朝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多万两。说好的十万石粮草,你们只给了三万石。另外,还有一百万引盐,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兑付?”

    “兑……当然要兑……”

    崔鸣吉暗暗叫苦,来之前想得挺好,大胜之下,必然慷慨。

    把惨卖足了,顺势要求把这笔负担免掉,然后再向大明要一些粮食,渡过今年冬天。

    没想大明也在闹饥荒,陈子履油盐不进,还趁机要债,这可怎么办。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来呢。”

    崔鸣吉腹诽了一句,再次哀求:“我朝处境艰辛,实难维持,下官恳请督师再想想办法。”

    见陈子履不为所动,更是咕噜一声再次伏地,口中高呼:“下官代高丽六百万生民,恳求督师了。”

    “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陈子履连忙上前将人扶起,又翻开册子,细细指给崔鸣吉看。

    这是要上呈御前的奏疏,总结得非常详细。

    大军三月中旬出动,三月末抵达铁山,打了整整五个月。

    单单粮草一项,就高达二十多万石。千里迢迢运来,漂没损耗,每石折银3两,这就是六十多万两。

    加上募兵、弹药、药材等杂七杂八,总耗费超过九十万两。

    还有,打了四场大战,累计阵亡七千多人,光抚恤就得二十一万两。

    还有还有,得胜之后,必须犒赏有功将士。

    最后,华北兵力空虚,流寇伺机作乱,造成的损失以千万两计。

    为了这次跨海远征,大明亏大发了,怎么能独自承担损失呢。

    崔鸣吉越看越苦涩,越听越绝望。

    听到最后,脸上之痛苦羞愧,溢于言表。

    陈子履道:“将心比心,你自己说,该不该兑现承诺?”

    “下官……惭愧!惭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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