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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7章 收个巨寇做小弟
    陈子履抬起茶盏,轻轻吹着腾腾热气,不急于催促。

    他心中了然,经过上次御前大吹牛,赈济高丽的性质变了。

    早前能帮就帮,可以量力而为。

    哪怕只运去五万石、十万石,谅高丽人不敢说什么。

    如今变成了必须成功,必须赚取十倍回报的要务。

    宫里宫外,不知多少人冷眼侧目,等着看笑话;

    朝堂上下,不知多少人暗地运作,蓄势待发。

    尤其股本一项,想筹够六十万石粮食,谈何容易。

    自己不开动则已,一开动,势必掣肘不断,难处多多。

    如此形势之下,拉拢一个大金主做压舱石,实为第一要务。

    放眼整个大明国,除了福建郑家,别无他想。

    怎么让郑家心甘情愿帮忙呢?

    陈子履认为恩情不可靠,必须利益交换,捆绑进退。

    交给郑芝虎的奏疏条陈,正是郑芝龙最渴盼的两桩事:

    一曰出师之名,晋升之阶;

    二曰巨擘站台,为其担纲。

    郑芝龙出身小吏之家,七八年前,还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靠着海寇李旦提携,郑家兄弟才渐渐混出一点名堂,跻身“十八芝”之列。

    真正脱颖而出,则在接受熊文灿招安,成为朝廷官军之后。

    换而言之,如果没有朝廷支持,没有拿到大义名分,郑芝龙和刘香、李魁奇之流,没有多大区别。

    不可能横扫闽海,成为东南一霸。

    郑家的千万身家,一大半要落在“官”字上面。

    陈子履把准了郑家的脉,不怕郑芝龙、郑芝虎兄弟不动心。

    另一边,郑芝虎看着“台海总兵”、“造舰复台”等字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别看熊文灿是郑家恩主,实则处处提防,监视严密。

    官职方面是既小气,又抠门。

    自招安以来,郑家打多少胜仗了?

    崇祯三年,诛杀降而复叛的杨六、杨七;

    崇祯四年,剿灭李魁奇、钟斌;

    崇祯五年,击败刘香,驱逐至粤海苟延残喘。

    崇祯六年……

    只要朝廷一声令下,不吝出人、出船、出枪、出炮,自带干粮打仗,从不强求军饷赏赐。

    对督抚上官,那是一个毕恭毕敬,指哪打哪。

    不敢有丝毫僭越,没有半点怨言。

    说好听的,这是懂规矩。说不好听的,恭顺得近乎谄媚。

    结果呢?

    郑芝龙歼敌数万,这会儿还是杂牌游击,升官遥遥无期。

    郑芝虎更仅为区区守备,本官不过百户,比芝麻还小。

    在陈子履面前,就连自称一声“末将”都感到惭愧,不够资格。

    想升上参将、总兵?恐怕要等下辈子了。

    忽然之间,赫赫威名的威远伯,竟愿上疏保荐,让人怎能不欣喜若狂。

    “咳,咳咳……这个……”

    郑芝虎咽了咽唾沫,稍缓胸中激荡。

    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深深一鞠:“爵爷如此厚爱,我们兄弟实在……实在……愧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

    陈子履抬抬手,示意对方坐下:“本爵都听说了,料罗湾一战,你兄弟五人不避炮矢,奋勇向前。既驱逐海寇、扬我国威,理应晋升。”

    “那是爵爷的潜水船厉害。小的真是大开眼界。”

    “兵利甲坚,也要猛士去用才行。你们如此用心,可担复台之重任。怎么?你不愿意?”

    “小的不敢。爵爷抬爱,小的……小的……”

    郑芝虎犹豫再三,再三犹豫,迟迟没法下定决心。

    另一边,陈子龙在旁听了半天,终于弄清原委,惊得眼珠都凸出来了。

    《大明会典》载有明文:

    凡大臣举荐官员,若所举之人贪酷不法、失职误事,举荐者坐以‘失察’之罪。

    若所举之人通敌、谋反,举荐者以‘附逆’论罪。

    换句话说,大臣保荐文武官员,自身有很大风险。

    保荐文官还好,再怎么胡来,总是可控的。

    保荐领兵大将则完全不同。

    一旦战败,保荐人往往要引咎请辞,承担连带之责。

    熊文灿那么倚赖郑芝龙,却迟迟不肯请授重任,为的就是自保呀。

    一个归降海寇,谁知道会不会忽然扬帆出海,重新当海寇去。

    如今威远伯站出来保荐,那是以一身清誉,全放在郑芝龙身上了。

    一旦有所差错,轻则丢官去职,重则,恐怕连爵位都保不住。

    风险实在太高,太重了。

    哪怕能换五十万石粮食,也不值当。

    想到这里,陈子龙再也忍不住了,站出来连眨眼睛:“爵爷,子龙有话要说。”

    “不用说。”

    陈子履让其坐下,慨然道:“郑芝龙自散家财御寇,可见是忠义之人,本爵信得过。”

    转向郑芝虎:“就算没有这单买卖,本爵也会保荐你们,不令忠良受委屈。只是,这会儿高丽百姓嗷嗷待哺……”

    接着,把合股商屯的方略,重新讲了一遍。

    六七十万石粮食太多,很不好弄。

    河南在打仗,必然要在襄阳、南阳、徐州、淮安一带筹粮。

    运往河南多了,运往江南就少了。

    再抽六七十万石去高丽,江南、广东粮价非涨上天不可。

    所以,郑家非但要买粮,还要派出一支舰队。

    趁着北风前往安南、暹罗,尽量采买南洋米。

    最少三十万石,最好五十万石以上。

    然后在明年三月赶回来,补上江南、广东的缺口。

    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是人命的问题。

    不能用大明百姓的命,换高丽百姓的命。

    这也是不能等,必须要郑芝虎马上答复的原因。

    如果郑家拒绝,登莱舰队要趁早出发,免得误了风时,不能赶到安南。

    陈子履道:“当然了,你们不会白出粮食。本爵会匀出四十万原始股,比陛下还多十万股呢。怎么样?这单买卖,你们做不做?”

    郑芝虎听到这里,热血一下上头。

    不就是五十万石粮食,大概七八十万两银子。

    能和皇帝、威远伯坐一桌,这钱出得值了。

    于是不再犹豫,单膝跪地:“爵爷抬爱,郑家上下感激不尽。小的代兄长应下了。请爵爷放心,一个月之内,必有粮船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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