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也是红色的。”
陈子履自嘲道:“我们在登莱推广两年,至今认为吃红薯会折寿者,仍大有人在。你气得过来吗?”
“那你就不管管?”
“怎么管?”
“抓起来,”贾辉气得哇哇大叫,“通通抓起来。”
“这里是燕京,你以为在登莱呢?”
姐夫是尊长之一,陈子履没法训斥,只好亲自端茶倒水,让贾辉一边坐着消消气。
陈子龙则继续讲起筹备情况。
风车、水车、铁锅等必要器械,均在加紧筹办中,应该没有问题。
西法党年轻后进中,共有十一人愿意放下学业,前往高丽效力。
再加上有官身的陈于阶、宋应星,可以应付了。
不过,光有西学人才还不够。
用海水晒盐、煮盐、出盐是技术活,单靠一册《出盐指南》,不容易全部弄明白。
产量上不去是一方面。
出来的盐太苦太涩,影响卖价,是另一方面。
非得一批老盐工,手把手教,才能步入正轨。
以一个盐场配备50个老盐工计,十几个盐场就需要一千人。
而老盐工都是在籍灶户,受盐运司管辖。
十个八个还好说,近千人出籍,不可以私下办。
必须上疏请奏,内阁批复,皇帝下明旨才行。
“那就上疏。还有吗?”
“还是粗粮的事……”
陈子龙最近回去翻了翻《农政全书》,发现有一种叫土芋/黄独的作物。
亩产比红薯低,但更耐寒,更耐贫瘠。
南高丽气候温暖,荒地用来种红薯,亩产确实较高。
可北高丽比山东冷,似乎推广土芋更合理一些。
“土芋?洋芋吧?长什么样?”
陈子履一下来了兴致。
土豆和红薯一样,都是洋人从美洲带来的新作物。
传入大明的时间稍晚,比红薯更少见一些。
陈子履早前问过一次,没人知晓。
想着红薯更加高产,育种也更成熟,就放在一边,没太在意。
如今要在气候更冷的高丽拓殖,选用更耐寒的土豆,显然比红薯更合适。
再问模样和习性,所谓土芋果然和土豆非常相似,更欣喜万分。
原来十多年前魏竖当道,徐光启愤然辞官,在天津一带住了两年多。
有感于天津多盐碱地,找了很多作物试种。
其中一种是红薯,一种是土豆。
陈子龙是徐光启的门生,曾受命整理《农政全书》,一下就想起来了。
松江一带有人种,亩产大约四五百斤,可以运一些来当种子。
陈子履不禁暗暗感慨,徐光启果然适合做学问。
在野种田,比在内阁蹉跎还有成绩。
又道:“洋芋亩产当不止四五百斤,好好选育一番,最少能上千。”
陈子龙奇道:“如何选育?”
“咳咳……可以这样……”
陈子履祭出AI照本宣科,讲了农作物的选育原理。
一曰优中选优;
二曰连续筛选;
三曰稳定性状;
只要反复观察,反复记录,反复筛选,就能找到最高产的植株。
这个过程或许要几年,甚至十几年,不过一旦选出来了,就能大幅提高亩产。
陈子龙哪里听过这些,顿时精神大振。
提议由陈于阶主持,在高丽开辟十几亩地,选种育种。
陈子履当然同意。
想了一下,又让挑选几个人才,在登州也弄一片试验田,专司培育红薯良种。
贾辉在旁听得没滋没味的。
什么土豆、什么红薯,几文钱一斤的玩意,哪有红参赚钱。
最近一年高丽人窘迫,为了换粮食,什么东西都贱卖,高丽参价便宜得惊人。
大批进货,每斤还不到500文。
沈氏祖孙在济州岛大烤特烤,一个月能烤出几千斤红参。
卖给海商,一斤能赚二三两银子。
可广东、江浙海商胃口总是有限,买不了那么多。
多出来参的怎么办,还得在燕京推销,让北方富人也吃上才行。
如今谣言四起,再不想办法扑灭,损失就大了。
于是找了个时机,插嘴问道:“刘太妃那事怎么说?”
“关上门说。”
这时门外响起一声低沉,原来是谢三应邀到访。
谢三一进书房,讲起几天明察暗访的结果。
首先,宫中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没事发生似的。
可见刘太妃的死因没有可疑,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与之相反,外面传得越来越玄乎,就差明言红参有毒,毒死了太妃。
谢三道:“流言最早从仁寿坊的一间茶馆传出,几个茶客说的。至于几个茶客姓甚名谁,爵爷恕罪,实在没人知晓。”
“嗯。果然是故意的,有备而来。”
陈子履敲着桌子,再次陷入沉思,越想越不对劲。
流言传得实在太快了,快得惊人。
这刘太妃又不是皇后、太后,有那么多人在意吗?
竟在短短几天内传遍全城,可见推波助澜者,绝不止一拨。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人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往威远伯身上泼脏水。
甚至引起皇帝的猜疑——竟向宫中进献有毒之物,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偏偏无从反击。
宫中认为是病死的,不予追查,如何澄清呢?
等过了头七,棺木入土,这事就彻底死无对证,百口莫辩了。
谢三道:“好几个包打听在跑这事,再过个两三天,恐怕就要见报。”
贾辉一下跳了起来:“那得抓人呀。”
“不能抓人,”听到这里,陈子龙也是一筹莫展,“一抓人,就成爵爷不打自招了。”
“只能看谁先跳出来弹劾……”
陈子履想了一下,又觉得这法子行不通。
流言传得太广了,第一个跳出来的,多半是东林党的人。
当然,不能排除幕后主使是东林党。
但东林的作风就是这样,逮着谁都要咬一下。
就算他们第一个跳出来弹劾,说明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房老张前来禀报,傅山傅青主再次登门拜访。
“傅山?”陈子履一脸疑惑,“不是约好了后天吗?”
“他说等不到后天了,今天就想见爵爷。”
“竟如此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