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这边，随着消息传递越来越通畅，打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后金军勒索不到粮草，就得自己下地割。

    割麦子须兵马保护，就得四处分兵，然后被洞察一切的明军各个击破。

    然后各堡士气高涨，越发勒索不到粮食。

    一来二去，形成死循环。

    宣府城附近良田就那么多，其余不是太远太偏僻，就是贫瘠的荒地。

    附近的几万亩割完了，还能去哪里找粮食？

    鞑子总不能不吃饭吧。人不吃，马也要吃呀。

    不少将领乐观估计，用不了十天，鞑子就得把南征军调回来，灰溜溜地退出边墙。

    悲观一点，再过一个月左右，怎么都得退兵了。

    只要登莱军、关宁军不被全歼，这一仗就输不了。

    众将信心满满，对情报就是战斗力的说法，越发深信不疑。

    于是纷纷找来幕僚，学习快速看懂旗语的法门。

    红红蓝就是011，就是1+2=3，第三页。然后按图索骥，找到对应的字，嗯，好懂。

    陈子履给这套学问起了个名字，叫做“信息学”。

    还提出了一个口号，叫情报就是战斗力，信息决定胜负。

    中高级军官之间，很快掀起学习信息学的热潮。

    见面不谈两句信息学，就是土包子，跟不上潮流了。

    陈子履见将士热情高涨，于是效仿铁山的教导队，开了个教导班。

    每逢单日，必抽空讲上一讲。

    主将指挥战斗来不了，就让副手、下属和幕僚来，回去再切磋。

    又过几日，卢传第再次来到前线，带来京中消息。

    崇祯同意早前举荐，特许孙传庭起复。

    破格提拔为山西按察佥事，雁平兵备道，暂驻忻州，辅佐吴巡抚抵御南下敌寇。

    且经查实，袁继咸索贿受贿之说，纯属子虚乌有。

    故官复原职，即日返回山西。发起诬告的山西巡按孙振武论罪下狱。

    陈子履听完消息，顿时安心不少。

    鞑子南征军来去如风，一时打灵丘，一时打大同，行军非常迅速，想必没带攻城大炮。

    腹地小城年久失修，城墙倒塌得差不多了，被攻陷那是没办法。

    像忻州、太原这样的大城，城防坚固，难以攀爬。

    只要有主心骨坐镇，后金军没有大炮，肯定打不下来。

    代州离忻州很近，快马奔驰一天就到，孙传庭想必已经上任了。

    袁继咸对战局没什么帮助，不过这事拖得太久了，也该放出来了。

    唯有一条坏消息，抓捕细作不太顺利。

    崇玄观道长玄清并非王子登，而且行事谨慎，不露半只马脚。

    而且这人交游广阔，与京中勋贵多有交情，据说在宫中都说得上话。

    没有证据，还真不好抓来严审。

    这次卢传第千里赶来，就是特地请示，该怎么办。

    陈子履问道：“千佛寺呢？让李进阳住进去了吗？”

    卢传第道：“住进去了，却一直没人与之联络。那李进阳性子孤僻，莫不是说谎骗咱们吧。”

    “应该不会。”

    陈子履用AI测过微表情，李进阳确实按实招了。

    可惜这人级别太低，或许被王子登放弃了，也未可知。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唯有抓住王子登，才能把所有细作连根拔起。

    于是让卢传第告诉傅山，再忍一忍，暗中盯好。

    如果李进阳试图逃跑，就一剑刺死，不要犹豫。

    陈子履道：“……那个玄清……崇玄观不是新盖的吗？怎会有天线直达大内。”

    “爵爷有所不知，崇玄观是曹化淳曹公公修的，玄清能和曹公公说上话。”

    “啊！？”

    陈子履脑袋又开始疼了。

    早前提起玄清的时候，只觉一点是细作，就没太注意。

    没想，玄清竟是曹化淳请的道长。

    那么刘农有没有可能，是曹化淳安插在张彝宪身边的卧底，而非鞑子的细作呢。

    既然这样，就更不能秘捕玄清，与曹化淳反目了。

    可是……真正的王子登在哪里，在密谋什么呢？

    想来想去没有头绪，精通情报的方以智不在身边，也没人商量，只好作罢。

    只能维持现状，让傅山继续盯着。

    “劳烦卢兄、傅兄，多辛苦几天。”

    卢传第道：“爵爷施以援手，袁公终于沉冤得雪。这份恩情山西学子都记着，这点小事，怎敢言辛苦。爵爷保重，学生这就去了。”

    -----------------

    时间一晃大半个月，进入崇祯七年九月。

    随着麦叶枯黄，籽粒落地，后金军很难再通过抢割秋收，搜集更多粮草。

    明军众将均确信，鞑子在几天之内，必有行动。

    这日山西方向传来消息，孙传庭越过战区，单枪匹马进入忻州。

    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便鼓舞了守军士气。

    就在后金军扫荡村寨，抢夺钱粮的时候，忻州招募了数千乡勇，渐渐拉起一支敢战之师。

    阿巴泰纠集兵马尝试攻城，和攻代州一样，又碰了一鼻子灰。

    另外，德格类觊觎龙泉关，也遭遇重大失利。

    在一个叫芡沟城的地方，为明军守军所阻。

    西路曹文诏等部，亦重整旗鼓，打赢了几场小仗。

    也就是说，随着各路援军陆续抵达，鞑子的凌冽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

    鸡鸣山众将自然欢欣鼓舞，喜颜于色。

    鞑子号称十万大军，实则也有七八万，攻略近三个月，却仅靠突袭，拿下了几座年久失修的小城。

    想比第一次入寇，远不能称满意。

    反之，对明军而言，则是成功的防御战。

    陈子履也为捷报感到高兴。

    后金退兵是板上钉钉了，不过还有一条，接下来必须要做。

    那便是拦截后金撤退。

    钱粮倒在其次，最重要不能让鞑子把人抓走。

    保家卫国是大明军队的使命，保护百姓也一样。

    陈子履道：“鞑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那么容易。”

    众将气势如虹，齐声应命。

    一个个拍胸脯保证，等鞑子撤退时，必奋力拼杀，把被俘百姓都救回来。

    于是，给西、南两路连发号令，要求他们务必监视鞑子动向。

    倘若鞑子撤退，要尾随追击，不能让他们安心撤退。

    陈子履预计鞑子出关的地方，在宣府的张家口附近。

    决战或许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