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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7章 就该无赖治无赖
    陈子履的指责毫不客气,黎遂球被说得哑口无言。

    仔细想想,不禁暗生羞愧。

    原来,莱州火器局日进斗金,分红滚滚,早成范例。

    崇祯心开怒放,曾下旨意,令各省效仿。

    明言官督商办,由牵头者主持细务,地方官府只能监督,以及按例分红。

    若无通敌等事,不得粗暴干涉经营。

    还参照莱州火器局的做法,官军采买,亦须付钱。

    亲兄弟,明算账。

    这样火器局才能持续经营、缴税,以及给内库分红。

    也就是说,广东各衙门反复赊账,并不合陛下旨意。

    只是县官不如现管,之前不敢硬顶罢了。

    陈子履知道对方尴尬,却不打算放松,话里依旧带刺。

    “熊文灿并非无理之人,洪云蒸更为天下名士,面对他们,你都不敢据理力争,换个胡搅蛮缠的上官来,你该如何自处?开风气之先河,哪有那么简单。”

    “可是……可是……”

    黎遂球“可是”了半天,憋了个脸红耳赤。

    过了好久,才猛地站起,大声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佛山火器局我也不办了,先把账要了再说。实在不行,就告到燕京去。”

    说完,便深深一拜,匆匆离去。

    没两天,一则奇闻在广州城传开。

    黎遂球带着几个股东,堵在按察司衙门要账,扬言不把早前的账结了,就在衙门公堂住下,不走了。

    现任按察使叫何万化,是个知道深浅的人。

    黎遂球虽仅为举人,却以文才名动天下,和地方缙绅交好,且关系通天。

    乱棍打出肯定不行,任由在衙门公堂吃喝拉撒,更贻笑大方,不成体统。

    事情传到御前,恐怕皇帝雷霆震怒,把按察使的差事给撸了。

    灰头土脸之余,只好打开小金库,结了三千余两。

    又立下字据,半年之内,一定结清余款。

    紧接着是广东海防道衙门,广州参将署等等,挨个遭了殃。

    和何万化一样,谁也不敢真拿黎遂球怎么样。只好乖乖掏钱,把之前的欠账结掉一部分。

    广州知府洪云蒸是心学名家,是个要脸的人,看到这个架势,不等打上门,直接送了一笔款过去。

    不知怎么说的,最后果然没上门。

    最后是布政司。

    坐镇广州的主官是左布政,浙江籍进士林绍明。

    想着布政司也没欠火器局款项,就把这事当笑话看。

    没想黎遂球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打上门,要总督衙门的欠账。

    两广总督府不在广州,就找布政司,既然在条子上签过字,就得负责。

    气得林绍明七窍生烟——总督府欠款,却找布政司付账,这是什么道理?

    闹了半天,最终还是给了一笔钱,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整个八月,广州城闹得沸沸扬扬。

    满城百姓就当看戏,每次有动静,便跟着去围观,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有人说,黎遂球如此行事,形同无赖,恐怕有辱斯文。

    也有人说,当官的就是无赖,好好说话,能要到欠账吗?

    就该这么治。

    供材料的老板拿到部分款子,则个个竖起大拇指,夸黎老板有魄力。

    有这样的信用,重新供料也不怕了。

    就这样,广州火器局竟起死回生,又重新开了火。

    找陈子履入股佛山火器局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八月下旬,高州、雷州等地烽火传讯,大股海盗出现在粤海。

    攻打村庄,劫掠商船。

    据说为首的是闽海大寇刘香,以及最近依附的诸老彩等人。

    一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这日,陈子履正在撰写书稿,忽闻门子来报,两广总督熊文灿路过沙贝村,特来拜会。

    孙二弟听了不禁一乐。

    沙贝村在广州城北,两广总督府在肇庆,去广州多半乘船,要路过也是路过城西。

    怎么绕,都不会绕到城北来。

    笑道:“东家,熊总督来访,不会是怕了黎老爷吧?见是不见?”

    “恐怕为刘香犯海之事而来,当然要见。”

    陈子履虽闲居在家,耳朵却没停,人总督特来求教,自然要招待的。

    于是换了衣服,等座驾一道,便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这事两人第一次会面,只见熊文灿仪表堂堂,风度不凡,是一任总督的做派。

    两人互相寒暄一番,入了花厅,很快进入正题。

    熊文灿道:“刘香进犯粤海,侯爷怎么看。”

    “我服孝在身,不该过问政事,熊军门自有韬略,或与藩臬二司、各位将军商议,即有成算,又何必问。”

    “此言谬甚。”熊文灿不以为然,“侯爷之能,天下皆知。陛下不予夺情,是成全侯爷孝道,并非让侯爷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海寇为害乡梓,侯爷又怎能坐视呢?”

    “熊军门……喝茶。”

    陈子履吹着热气,心里开始斟酌。

    料罗湾一战大败,刘香威望再遭重挫,大不如前。

    说是说海盗船遮天蔽日,恐怕只是

    应付起来非常简单,打就是了。

    广东水师羸弱,还可以请福建帮忙。

    熊文灿可是郑芝龙的恩主,不可能请不来的。

    所以,自己就能解决的事,今天特地来访,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试探着问道:“熊军门是否有意招抚?”

    熊文灿眉头一舒,笑道:“侯爷也觉得招抚可行?”

    “绝不可行。”

    陈子履神情一肃,正色道:“刘香勾结荷兰人,犯我疆域,绝不可以姑息。否则,人人都和荷兰人苟且,哪日才能夺回宝岛?”

    “侯爷有所不知。”

    熊文灿本想招呼陈子履,把京中关系打通,将招抚之策定下来。

    没想一来就碰了个钉子,自然大为不快。

    又道:“朝廷吃紧,陛下有旨意,今年两广无论如何,都要多解运二十万两进京。左支右绌,实在腾不出手剿海寇啊。”

    “军门既有主意,去做就是了,何必来问呢?我服孝在身,无官无职,不好干涉军国大事。”

    “侯爷言重,本督不是那个意思……”

    熊文灿拿不到想要的,茶便喝得没滋没味,很快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孙二弟对着背影做了个鬼脸,回头道:“东家,这熊总督,怎么那么面呀。”

    “他本来就面。招抚了一次,便想第二次。看着吧,有他吃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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