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履送走了夸克琼,又见了十几个商人,自法兰西、威尼斯、佛罗伦萨等等。
让他们尽快回母国,通知当地执政官。
只要花费五百两,或者等价的金币银币,就可以在香江岛购买一亩土地,设立商站。
其中,甚至包括一个荷兰人。
向荷属东印度公司传话,愿意放弃宝岛上的据点,就可以来香江岛了。
贸易可以,垄断不行。
各国商人都仰赖澳门庇护,忽然遇上这样的好事,自然个个喜出望外。
大明一向非常封闭,一夜之间转向开放,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呀。
陈子履一只手忽悠各国使者,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
一次性招募了数百民夫,前往香江岛砍伐树木,平整土地。
又拿出所有积蓄,以仆人孙福的名义,创办了两个商号。
一个是香江造船厂,主营建造新式海船。
一个是香江热气球厂,主营建造飞艇。
两个商号招募近百号人,月银给得非常大方,普通工匠最低二两,手艺精湛者,甚至高达三两。
哪怕工匠带来的学徒,月银也有一两之多。
不过工坊选址全在香江岛,应募者必须举家搬迁到岛上。
这番大手笔,看得孙二弟瞠目咋舌。
要知道,陈子履从来不贪污,做了几年封疆大吏,积蓄不到二万两。
这还是打赢宣大战役,封爵时皇帝赏了不少,要不然还没有这些。
一百个工匠,光工钱每月就得发三百多百两。
广东又不打仗,造飞艇谁买呢?
造船更是个无底洞,造船必须用阴干三年的木料,价格贵得惊人。
自己砍伐树木来阴干,则三年后才能造出船来。
总而言之,两个商号都赚不了钱。用不了一年,必将亏得倾家荡产。
陈子履却不为所动,坚持按计施行,为了让二弟安心,还以挂名费的名义,给“孙老板”开了五十两的高额月银。
孙二弟忧心忡忡了几天,很快便收到一笔巨款。
英格兰人考虑了十几天,终于决定在香江岛设立商号,一次性买了二十亩土地。
条件只有一个,允许他们在地皮上修码头。
孙二弟看着整整一万两银子,有点发懵。
因为早和熊文灿谈好了,整座岛随便折腾。
地全是侯府的。
广州府衙是卖家,侯府是买家,整个岛作价五百两,地契都写好盖上官印了。
也就是说,光卖地给英格兰人,就净赚了一万两,比几年积蓄都多。
照这个法子来,其他各国都来建商站,得卖多少钱呀。
想到这里,他找来万国全图,细数有多少个国家可能会来。
粗略一算,竟有三四十个之多。
就算小国只买一两亩,那也能卖十几万两了。
赚钱,就这么容易?
有这么好的法子,谁还苦兮兮的贪污受贿,克扣军饷呀。
陈子履听完这些疑惑,乐得哈哈大笑。
问他笑什么,又神秘兮兮的不作答。
就这样,香江岛干得如火如荼,没两个月,便盖起了大量房屋,两三千号人常住。
与此同时,官军在河南剿匪,却不太顺利。
塘报每月都会传来消息,有时官军胜,有时流寇胜。
尽管卢象升约束得力,打赢了大部分战役,却始终没法将流寇彻底剿灭。
大量消息里,有一则特别刺眼:川军哗变,总兵邓玘被属下焚火烧死。
侯府幕僚们大为感慨。
邓玘在大明的一干总兵里,算中等偏上的。
平定登州、驰援宣大等战役,均有他的身影。
战绩没有非常耀眼,却也不是最怂的那个。
没想,没死在鞑子刀下,反因欠饷哗变,憋屈地死在自己人手里,也太冤枉了些。
崇祯八年十月某日,侯府照例忙碌,忽然来了一辆大马车。
车内一人乌头蓬面,像个鬼似的,也不知道几个月没洗澡,没刮胡子了。
一下马车就要求见侯爷,说有非常重要的事禀报。
孙二弟出门一看,认了半天才认出来,这不是傅山傅青主吗?
“傅公子……你这几个月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
傅山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受侯爷之名,千里追凶,所幸不辱使命。侯爷呢?”
“我在。”
陈子履听闻怪事,亲自赶出大门,看到傅山如此狼狈潦倒,亦大感震惊。
早前在宣大,他曾委托傅山调查后金细作,还派了一队兵去帮忙。
哪知宣大打完了,傅山也不见了。
据士兵回禀,傅山某天正跟着李进阳,忽然就不见了踪影。
两个大活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少士兵甚至怀疑,是不是李进阳反水,或者两人都被后金细作暗杀了。
万万没想到,竟在广东重逢。
陈子履道:“傅兄先进府,再慢慢说。”
“是。”
傅山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进门,反倒示意找侍卫来。
陈子履皱眉道:“马车里是?”
“是王子登,我把他抓来了。”
“啊!”
陈子履大步上前,掀开车帘一看,还真有一个五花大绑的活人。
和傅山一样,乌头蓬面,极其狼狈。
于是招呼侍卫上前把人拿住,关进柴房,好好看押。
进了府,傅山说起一年来的传奇经历,听得陈子履不敢相信。
原来,某日李进阳忽然收到传讯,立即前去接头,不可耽搁片刻。
傅山假装李进阳的表兄,混进了细作堆里,没来得及派人回去传讯。
后来跟着几个细作,越走越远,竟一路来到了广东。
至于为何如此狼狈,是因为一直追杀王子登,在大山里转了好几个月。
十几天前终于将人擒住,雇了马车,才得空直奔侯府。
陈子履隐隐感觉不安,问道:“王子登为何来广东。”
傅山又犹豫了一下,才答道:“侯爷听了,一定要冷静。”
“你尽管说。无非是暗杀本侯罢了……不对……”
陈子履忽然想起,傅山失踪的时候,宣大战役刚刚打完。
也就是说,王子登压根不知道自己要丁忧,何谈提前来广东埋伏呢。
难道……
想到最坏的可能性,陈子履脸色煞白。
“他们要暗杀的人……是……”
“没错,”傅山点了点头,“老太爷,是鞑子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