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岛一行,给了方以智太多震撼。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敢相信,侯爷竟真打算把吹过的牛皮一一实现。
空军陆战队,当真太敢想了。
由此推之,是不是该有海军陆战队,陆军空战队?
为了一个想象中的战术,竟不惜投入几万两,可见侯爷期盼回军统兵,上阵杀敌。
很快,他的猜测得以证实。
因为侯府很快拨下一笔款项,用于招募随员,搜集分析湖广、河南、陕西一带的情况。
包括真实的灾情,大小战斗的胜负,以及流寇的动向规模。
侯府还专门腾出一个偏院,大厅里挂上了数省地图,重点府县则制作沙盘,根据情报插上了各色旗子。
陈子履每天都要和幕僚、将军们,细细分析战情,评价明军各部得失。
崇祯九年春天,英格兰人开始以香江岛商站为据点,大量采买各类货物。
丝绸、蔗糖、陶瓷,几乎什么都要。
不少货商前往岛上兜售,又引得澳门游商前去采买,岛上愈发热闹起来。
到了夏天,香江岛上已盖好一条大街,一时行商云集。
又有各类工坊十余家,各类工匠及家眷四五千人。
零丁洋上江船往来如梭,或载人,或送货,码头极其热闹。
陈子履一看小城初具规模,直接将府邸搬到了香江,就此常驻岛上。
白天接见各类海外商客,选拔人才进入“巡检司”,开始收海税。
晚上则把“巡检兵”叫到家里来,或总结前几年的战例,或分析北方战情。
鼓励大家畅所欲言,不要只听不说。
又在军营内开辟了一个学堂,请方以智任主将,傅山任副讲。
这些年,侯府陆续收养了四十多名烈士遗孤,一直有派先生教认字。
不少半大小伙,这会儿直接扔到军营,也可以跟着士兵一起操练了。
总而言之,自从得知老太爷为鞑子所害,侯府一下忙碌起来,为重新复出做足准备。
侯府上下也知这是深仇大恨,全都卯着一股劲,只等皇命一来,立即重拳出击。
崇祯九年夏至这日,陈子履忽然召集所有将士幕僚,分享了一条情报。
北方依旧大旱,比崇祯八年更加猛烈,比之七年更强数倍。
陕西、河南、山西、北直隶……北方赤地千里,几乎没有风调雨顺的省份。
南方的湖广、南直隶、浙江、江西,亦同样干旱,程度稍轻一些,却足以重挫粮产。
干旱引发蝗灾,饥饿引发兵乱,死亡引发瘟疫。
一时灾民遍地,流寇横行。
官军有了新式火器,打赢了大部分战役,却怎么都没法彻底剿灭流寇。
总而言之,经过连续几年大旱,整个大明全乱套了。
对着一干将士,陈子履沉声道:“大家一定要记住,军事是政治的延续。倘若有一天,你们独领一军,眼睛不能只看军营,还要看气候,看民生,看疾苦。”
将士们听得连连点头,甘宗彦问道:“可咱们是武将,没有治权,如何解民困苦呢?”
“首先,不能克扣部下的军饷,其次,不要祸害百姓。”
陈子履说着,从案牍里挑出一份,扔给将士们传阅。
众将打开一看,只见其中一条,已用笔圈下。
内容是袁继咸上书弹劾过境明军,军纪败坏,无法无天。
其中一句,特别令人愤慨:
“今官兵所至,动以打粮为名,劫商贾,搜居积,淫妇女,焚室庐。小民畏兵,甚于畏贼。”
陈子履道:“官军手持登州火铳、震天雷,正面交战,打赢流寇一点都不难。可像这样子祸害乡梓,流寇只会越剿越多……”
正讲着呢,传令兵忽然来报,有官船靠港。
来者是个太监,名叫吴睿,已在外面侯着了。
“吴睿?他不在济州岛吗?怎么来了?”
陈子履有些吃惊,草草结束军议,来到外厅相见。
寒暄了几句,吴睿叹道:“许久不见,侯爷竟清瘦了。”
“操心的事多……公公这趟来,到底有何要事?”
“那……那我就说了。”
“直说无妨。”
“辽东吴将军示警,鞑子或将入寇,陛下忧心忡忡。想下旨夺情,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皇台吉还敢来?”
陈子履大感意外。
宣大一战,八旗兵穿过草原回程,一路受到蒙古人袭扰,据说死了四五千人。
加上正面战役的损失,前前后后近万人搭了进去。
虽说八旗兵不一定是满八旗,可女真部落本就没多少人,死一个少一个。
入关劫掠如果再败,男丁恐怕要死绝了。
吴睿叹道:“陛下也觉难以置信,可吴将军言之凿凿,又不得不信。这会儿各省乱糟糟,宣大、蓟辽精兵全剿匪去了,缺兵少将的,实在是……形同虚设呀。如此局面,侯爷怕要回去主持了。”
陈子履早就在等这天了,慨然道:“既然鞑子入寇,本侯自然义不容辞,只等陛下下旨。”
“既然如此,那我便快马加鞭,赶回燕京复命了。”
“这个……多少住一晚再走。”
吴睿也是个忠心的,连传说中的香江市集都没逛,第二天一早就乘船离开了。
将士们听说侯爷即将夺情起复,愈发精神百倍。
然而等了一个半月,还是没等到圣旨。
反倒是广东、湖南交界,出了乱子。
湖南临武、蓝山一带矿徒暴乱,匪首叫郭子奴,自号铲平王,举旗造反。
这些以矿工为班底的匪兵非常厉害,短短十几天,便拿下了临武县城。
兵锋直指广东乳源、韶州。
熊文灿大惊失色,连夜赶到香江岛,请侯爷拿主意。
话中反复暗示,是不是请澳门再出一次雇佣兵,免费的那种。
陈子履哭笑不得。
堂堂两广总督,连纠集各县兵力驰援,都做不到吗?
一有兵事就来侯府问,要两广总督何用?
还有,葡萄牙人最近少了很多份额,已经非常不满了。
又不给钱,又想让人出兵,不能逮着一只羊猛薅呀。
陈子履问道:“三万两,总拿得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