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崎岖的山道上,威远营的抛射小炮非常好用。
首先重量轻,两个士兵抬着就能健步如飞,可以跟上火铳手的脚步。
其次以抛射为主,可以绕过掩体,将炮弹吊射到敌人身后,让人防不胜防。
广州火器局特制的开花弹,触地后炸出大量碎片,更打得对面苦不堪言。
冲散来袭的张定国部,炮兵们继续往前推进,没一会儿就彻底击垮了防线。
湖广官兵一拥而上,很快冲到伏击圈,来了一个前后夹击。
贼匪头子们眼看形势不妙,哪里还管得了义气,一声风紧扯呼,分头就往林子里跑。
张献忠恨得钢牙咬碎。
为了这次伏击,大家伙筹划了大半个月。
没想官军上当了,却打了个虎头蛇尾,这回可亏大了。
然而大家都跑了,西营独木难支,他也只好下令撤退。
一路向西,往房县方向逃窜。
仓皇狼狈间,竟连义子是死是活,也顾不上了。
明军则越战越勇,分头追击。
日落时分,徐勇带回两百多名俘虏,逢人就直咧嘴。
要知道,这些可不是普通流寇,而是陈年老匪,身经百战,厉害得很。
放在去年,一个就是一队匪兵。一次性抓百来个,够论几级功了。
“徐将军果然神勇,干得漂亮。呦,李将军,你也抓了十几个,不错嘛……”
陈子履拍着凯旋将领的肩膀,郑重许诺,一定全都记上,上呈皇帝御览。
徐勇至少一个游击将军,其他猛将亦有功劳,全都跑不了。
将领们自然欢声雷动,喜气洋洋。
都说这一仗多亏了侯爷,还有那十几门“迫击炮”。
迫击炮专打身后,真神器也。
有了这玩意,往后山地打仗就不用慌,可以横着走了。
陈子履客气了一番,吩咐大家好好扎营,谨防贼寇反扑。
回到大帐先写了捷报,让卫兵轮番带上俘虏,细细问话。
俘虏虽说是流寇,却也敬重英雄好汉。
在评书先生嘴里,威远侯几次大战鞑虏,几次大获全胜,几次开疆辟土,给太汉家人长脸了。
除了军功,抗洪、救灾、赈济等事迹,就更让穷苦人佩服了。
是以俘虏们看到陈子履,一个个都很客气,不敢放声大骂。
颇有几个识趣的,把张献忠如何牵头,马守应如何筹划,大家伙如何伏击,抖了个干干净净。
正如所料,这是最后一仗了,打不赢就赶紧跑。
马守应、贺锦、刘希尧几个会溜回太行山,等威远营走了再出来举事。
张献忠是陕西人,似乎打算走月河道先去汉中,再翻越秦岭回陕西。
总而言之,陈子履还在湖广,大家都不会再闹事了。
孙二弟在旁听了半天,也感觉这仗快打完了。
现在除了西营还有千余人,其余贼营多的还有三四百,少的只剩一两百,实力非常弱小了。
合在一起还能打一打,做鸟兽散,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
莫说陈阎王、卢阎王,单单一个徐勇就把他们全收拾了。
至于西营,现在陕西有洪承畴坐镇,连盟主高迎祥都被抓了,张献忠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威远营啥也不用干,赶猪似的赶进秦岭就完事。
陈子履却不那么想——西营有那么好灭,就不是西营了。
他想了一下,让卫兵带来张定国,问道:“贵军已败,你可服气?”
“不过甲坚兵利罢了,”张定国不以为然道:“以谋略论……侯爷也就一般。”
“我听说张献忠座下四个义子,个个都是干才,想不到见识如此短浅。若非本侯有迫击炮,岂会轻易追入山谷?”
“那叫迫击炮?”张定国眼前闪过一丝好奇。
“没错,迫击炮。”
陈子履近距离看张定国,感觉比想象中年轻得多,胡子还没长全呢,看起来才十四五岁。
“你说本侯甲坚兵利,今日给西营十五门迫击炮,你扪心自问,打得过本侯吗?”
“……”
张定国想了好一会儿,老实承认道:“打不过。我营没有炮手,打不了那么准。可假以时日,我营就未必练不出来。”
“不,西营永远练不出来。你以为只是几门炮,以为熟能生巧,实则里面的门道,本侯打包票,你们再转战一百年,也想不出来。”
“……”
张定国还有些不服气,心想打炮不就熟能生巧的事,怎会练不熟呢。
实在不行,俘虏几个炮手,虚心求教就是了。
然而再细想一想,就算学会打炮,又如何学会飞天呢?
威远侯的新武器层出不穷,不知何时才是尽头,西营拍马都赶不上呀。
一时气馁,竟无言以对。
良久才道:“侯爷虽有奇技,我营却有胆气。这会儿我营定然已经远遁,两年之后再见,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陈子履却笑而不语,忽然又问道:“你们要入巴蜀,对吧?”
张定国瞪大眼睛,就好像看到鬼似的。
因为西营此战若败,的确有入巴蜀的打算,可这是机密中的机密,绝密。
除了张献忠、四个义子,以及聊聊几个老兄弟,没其他人知道。
威远侯如何未卜先知?
难道……难道白文选或冯双礼已经投敌?
张定国大惊之下,自然脑子发懵,旋即回过味来,这是诈术。
如果营中有内应,又何必一问呢?
想到这里,嘴角露出冷笑:“侯爷废话半天,就为了问这个吗?”
陈子履却依然淡定,淡淡道:“不。我是想让你回营,劝张献忠不要跑了。入了巴蜀又如何?有本侯在的一天,你们永远成不了事。多捱一段,何必呢?”
张定国道:“侯爷还是想招抚?”
“本侯说过了,不是招抚,是投降。”
陈子履细细说了自己的安排。
张献忠若肯投降,他会将张献忠、妻妾子女,以及一干老将,秘密送往高丽。
在那里,他们每人可以拥有一百亩良田,虽不大富大贵,生活却绰绰有余。
对于手上沾满鲜血的叛逆而言,这是最好的下场,不能更好了。
陈子履道:“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若非本侯时间不多,不会给出这样的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