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北风呼呼吹,实在太冷了,冷得出奇。
AI检测,白天正午都接近零下十度,晚上气温更低到令人发指。
河南开封在黄河以南,竟冷出了沈阳的感觉。
威远营将士冬衣单薄,往年勉强还能行,这会儿冒着极端严寒北上,每天晚上非冻死一批不可。
可三千套军袍不是小数目。
尽管开封是座大城,周边也有好几个州县,可近三年逃荒的人实在太多了,布匹店裁缝店没了生意,纷纷关门歇业。
几个县城,
每个裁缝一天缝制八套,确实强人所难。
陈子履想起贵县军服厂的事,大呼自己愚蠢,这个时代,哪个女人不会女红呀。
于是当机立断,按里甲摊派。
每户人家5丈布料,五斤棉花,军营出。必须做一套军服,一双鞋子出来。
开封百姓全都傻了。
官府什么德行,皇帝不清楚,百姓还不清楚吗?
家里几个女人齐齐动手,做一套衣服不难,可上缴时必定刁难,找名目罚钱。
这会儿棉花价格高企,罚你赔五斤棉花,那不得上吊呀。
十两银子啊,够一家人苟活大半年了。
一时全城人心惶惶,军汉敲门给布料,好多硬着头皮假装不在家。
有心人则一阵窃喜,在民怨上添油加醋,连夜往京城发。
哪知到了第三天,军汉回收军服时,无论做得好坏,一应照单全收。
哪怕私下克扣棉花,亦没有半句抱怨。
累得不少人猛拍大腿,知道这么宽松,应该多留点棉花布料自用。
今年严寒,躲在屋里都冷得不行,没有棉花太难熬了呀。
陈子履看完回收的数目,不禁大为感动。
发出去三千套,回收竟也有两千八百多套,携棉潜逃者竟不到半成。
回收的两千八百多套里,大部分做工精细,用料很足。
缺斤少两不是没有,大多只偷个三五两棉花,非常克制。
老百姓还是淳朴,比那些贪官污吏强多了。
威远营将士穿上又长又厚的冬衣,一下支楞起来,冒着呼啸的北方,在老百姓的欢呼中启程。
渡过黄河就是封丘,接着北上,很快踏入长垣县境。
长垣县隶属大名府,按大明版图,已算进入北直隶了。
将士们一路前行,目之所及,沿途大量百姓倒伏于途。
那是为了躲避后金军离开家乡,又被严寒冻死的难民。
不少士兵均陷入沉默,夏天干旱,秋天绝收,冬天严寒,再加上鞑虏入寇,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沿途又遇到一些驻军和盘查岗哨。左良玉部奉命在长桓城汇合,驻军自然是左良玉的部下。
其中一个头头是都司杜应金,看到威远侯本人,激动得连抹眼泪。
直呼还是追随侯爷征战时好,吃穿不愁,连战连捷,军功赏银,什么都有。
这两年左营转战千里,虽说胜多败少吧,总觉得不对味。
如今侯爷回来就好了,定能再立功勋,好好打个大胜仗。
说到酣处,还说要将差事交给副手,陪同侯爷进城。
陈子履笑而拒绝,让杜应金好好守着,该启程时自然会传令,帐下听令的机会有的是。
又行进七八里,临近长垣县城,陈子履想起一则传闻:
崇祯即将起用王家桢为河南巡抚,而王家桢这会儿赋闲在家,好像离官道不远。
马上要和后金军大战,后勤补给,都要河南巡抚照应,应该提前见见。
看着时间还早,问明了道路,便让将士原地休整,带了一队侍卫,转进了小路。
哪知才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乱兵正在洗劫村庄。
当头第一户,三四个痞兵挤在院内搜掠粮食,抢夺衣物。
态度之凶狠,将六旬老者打倒在地,老妇被剥得只剩袭裤,在寒风中嚎啕大哭。
防备之松懈,连数十骑靠近都没察觉。
陈子履看得怒火中烧,厉声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痞兵抬头一看,不知院外有多少人,却知眼前只是个布衣汉子,身边几个军士罢了。
痞兵头头不以为然道:“你谁呀?”
“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你们是哪个营的,光天化日,竟敢劫掠百姓?”
“嘿,干你什么事?”
痞兵头头放开扯到一半的衣物,招呼另外几个兵痞出来对峙。
另一痞兵则道:“咱们是延绥营的。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延绥营?”
陈子履气极转笑,心里更是失望至极。
自己对左良玉寄予厚望,还想着这次抗击鞑虏,多半要倚重此人。
怎料两年多没见,左营军纪竟差到这个地步。
抢,去抢豪强,抢大户呀。
贫民家里能有几粒米?老妇身上衣,能值几个钱?
连鞑子都知道,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左良玉手下的兵,怎么连鞑子都不如了?
这样的兵,如何打硬仗,如何以弱胜强?
想到这里,陈子履一声大喝:“拿下。”
七八个兵痞自然齐齐拔刀,同时吹起警哨,招呼附近同伙帮忙。
兵痞头头恨恨道:“敢招惹左大帅,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哈哈哈哈,老子打的就是左良玉的兵……甘宗彦,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奶奶的……”
那兵痞头头一声大骂,正想拼杀,去好像看到鬼似的,连忙扑在地上。
“大帅……大帅……”
左良玉则从门后挤出,挥起马鞭就是一顿猛抽。
“大帅?谁是大帅。竟敢对侯爷不敬,瞎了你们的狗眼。”
“老子让你们来筹粮,你们在干什么,丢人现眼。”
“还有你,杜应金……”
杜应金也扛不住了,扑倒在地,连连磕头。
“侯爷,小的管束不力,罪该万死。侯爷饶命啊。”
陈子履也不想多说,寻访王家桢的兴头也没了,沉着脸往回走。
直至看到左营将领在寒风中发抖,想到他们出城十五里迎接,这才寻到了村里,气才稍稍消一些。
这时左良玉也赶了上来,单膝跪地请罪:“侯爷,末将管束不力,自知无能。请侯爷责罚。”
“先起来吧,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