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
陈子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数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会儿已是崇祯十年二月下旬,放在万历初年,这个时节,华北想必春暖花开,一片生机盎然。
崇祯朝年年严寒,春天来得晚一些,可毕竟清明将至,寒气不可能逗留那么久。
出兵之前,陈子履还特意测过一次,正午气温是零上四五度,午夜降温,亦不太可能低于零下五度。
中途还有使者来禀报,黄河正在化冻,鞑子想渡河逃窜是没门了。
然而刚才一阵寒风刮过,AI检测到的瞬时温度,竟瞬间掉到了零下十度。
如果只是一阵风就罢了,紧接着凛冽寒气不断袭来,天上也下起了鹅毛大雪。
巡夜士兵捂紧领口,然而狂风暴雪反复拍打,又有几个人扛得住。
没一会儿,便通通返回营帐,像过年时那样,披起最厚的军大衣。
将军们一开始还笑称,一冬天没下雪,这会儿总算盼来了。
迟是迟了些,可迟来总比不来好不是?
可渐渐地,大家笑不出来了。
这时一股巨大的寒潮,气温在两个时辰之内,竟一下掉到了零下十几度,和过年时一样冷,且没有止住的趋势。
狂风夹着暴雪,很快积起厚厚一层,然后堆满并不算深的壕沟。
陈子履彻底坐不住了,连夜召集副总兵以上大将商议。
几个高级将领也一筹莫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营盘是临时修的,并没竖起能挡风的木墙,且民夫和辅兵睡的窝棚,也是参考开春气温来挖的,不够深——六万大军,数万民夫,并非人人都能睡进帐篷。
突遇这等奇寒,大家伙恐怕要挤一挤了。
更可虑者,这等狂风暴雪实属罕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如果连下四五天,大家铲雪就够了,还打个啥仗。
还好气温骤然下降,双方都一样难受,等雪停了再打就是。
尚可喜大大咧咧道:“也没多冷嘛。早年在皮岛,有时比这还冷些。”
“不,不一样。不要拿你比。鞑子比大部分将士抗冻,抗冻得多。”
陈子履冷静地指出,女真人、蒙古人常年生活在极北,早就习惯了严寒。
他们的军帐更厚,足以抵御极端天气,且备得比明军充足。
就连他们的战马,也是更抗寒的蒙古马。
登莱军、山东军那些济州马没经历过这等天气,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总而言之,天气越寒冷,女真人越厉害。反之,盛夏天气越炎热,女真人越萎靡。
严寒对明军而言,是一个巨大困扰,对后金军的影响则轻的多。
早前不想决战,天气是重要考量之一。没想眼见开春,刚刚发起决战,又他娘的降温了。
陈子履走到帐边,掀开帘子往外探了探,神情越发严肃。
“而且大家要万分警惕,这场雪暴,或许也黄台吉的算计之中。”
“啊!!”
众将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背后隐隐发寒。
黄台吉能预感寒潮会来,这份能耐,堪可比肩侯爷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很多人都能预测几天内的天气变化,比如刮风下雨等等。
对面久居辽东,军中有能人可以预测寒潮,似乎不足为奇。
如果真是这样,那便是黄台吉将计就计,给明军挖了一个大坑。
第一天的战斗只是饭前黄瓜,后面几天才是主菜硬菜。
“没错,”陈子履沉声道:“暴雪天气飞艇没法升空,明天一定要多派哨骑打探……”
话还没说完,便听一阵隆隆声响,从十几里外传来。
陈子履连忙出营眺望,只见漫天大雪中,汲县方向爆炸声大作。
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是沈阳制造的大号震天雷,每颗装药五斤,炸起来就像开炮似的。
众将跟在背后,脸色很不自然。
这种鬼天气,汲县守军和乡勇想必冷得瑟瑟发抖,突然遭遇夜袭,哪里抵挡得住。
因为极端天气,明军纵然近在咫尺,却没法出兵牵制。
想不到坚持了一个多月,汲县终归要破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密集爆炸声持续不到一刻钟,很快重归零星。
接着,城内火光冲天,那是冲进城内的鞑兵,正在焚烧房屋,制造更大混乱,方便追杀溃兵。
“还好,应该不到三千人。”
陈子履从阵势上判断,应该只有一支精锐部队发起夜袭,进城占据要地,直取粮仓、银库,搜掠潞王府。
普通老百姓没多少油水,一时半会儿波及不到。
屠城也是个体力活,没有三五七天,想屠净一个府城,还是比较困难的。
尚可喜问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潞王他……咋办。”
陈子履满脸无奈:“没办法,看看明天雪情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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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是历年来最厉害的倒春寒,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气温随之降到了寒冬腊月。
中层军官听说汲县城破,不禁有点沮丧。
死了一个藩王,这场仗就没了一件大功劳,战后封赏想必大打折扣,不够完美。
下层士兵却没想这些,一夜严寒突袭,起码冻死了两三百人。
所以太阳出来第一件事,把地铺挖得更深些,再铺上更厚的茅草,更结实的顶棚。
一来防风,二来有厚厚的土壁,多少可以保点温。
没想才挖到一般,刚停不久的大雪再次来袭,累得不少民夫要顶着狂风,在雪中挥舞铁锹。
宋致远则来到中军,丧气地告诉大家,这种鬼天气,飞艇是彻底没法飞了。
莫说升天,气囊刚充起一半,就能被狂风刮跑。
再说了,雪花比柳絮还大,就算瞭望兵上了天,也看不清东西,亦无法用信号旗传递消息。
韦靖远也提出,如此天气,火箭炮彻底废了,火铳也废了一大半——引药一倒就被风刮跑,压根没法发射。
总而言之,登莱抚标营的火器失去威力,战斗力顿减八成。
甘宗彦倒没那么丧气。
威远营勤练刺杀,不开火的话,他认为战斗力还剩三成,比登莱营多一成。
陈子履道:“他娘的,你倒挺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