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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7章 斩杀虽多莫大意
    崇祯十年,农历三月初一,戌时初刻。

    在激战对峙一整天,入夜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后金军率先退兵。

    “退兵,鞑子退兵了!”

    被轮换到最前线的张家玉,第一个发现敌军撤退。

    对面退兵号角一响,他便忍不住跪在雪地上,喜极而泣。

    他身边十几个同袍亦同时跪地,发出激动的怒吼,随后,又有几十人从避风壕跳出来,齐齐抱头痛哭。

    这股喜悦很快传到相邻阵地,接着传遍全军。

    广东人、山西人、河南人、山东人……数不清小黑点聚在一起,在冰天雪地里,与不认识的人相拥庆贺。

    有人奋力挥动火把,告诉后方和中军,终于胜了。

    有人拿起马鞭,奋力抽打捆在地上,早就冻成冰棍的鞑子尸首。

    一边抽一边大骂:“让你们狂,让你们狂。”

    有人纵马狂奔,挥舞着胜利的红旗。

    当然,也有人躺在避风壕里,在欣慰的笑容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陈子履听到对面退兵号角的那一刻,以为可以发起猛攻,扩大战果。

    实则根本不行。

    严寒下长时间激战,对于血肉之躯而言,是极其严重的体力透支。

    明军、后金军,没有哪一方可以避免。

    不少士兵们全靠一口气撑着,敌军退兵的消息传来,便泄了气。

    当然有活蹦乱跳的,但这是回光返照。

    更多士兵蜷缩在壕沟里,连起来庆贺都那么困难。莫说趁势追击,如果没有人逼着,他们恐怕走不回宿营地。

    “只能这样了。”

    陈子履经过短暂斟酌,选择暂时放弃追击。

    命令还有体力的,把对峙线的首级割了,其余互相掩护,返回营地休整。

    第二天,将士们提不起一丝力气,自然没法发起任何攻势。

    陈子履只好汇总了各路战情,草草写了奏疏,上报京师。

    快马八百里加急,很快抵达燕京。

    崇祯也知近日大战,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几日下来,憔悴得脸都垮了。

    这夜刚刚躺下,听说汲县来了急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看到信封上没有“捷报”二字,急得差点晕过去。

    倘若汲县之战再败,华东将失去所有野战部队,后金军无人能制。

    除了予取予求,屈膝和谈,崇祯想不到任何办法,度过这次危机。

    那是大明的莫大屈辱,更是皇帝的莫大讽刺。

    天启皇帝临终前曾说过:吾弟当为尧舜。

    可天下哪有屡战屡败,向蛮夷低头的尧舜呢。

    就算列祖列宗不震怒,天下万民能体谅,崇祯亦觉得无法原谅自己。

    “陈子履,能给的,朕给你了。不能给的,朕也全给你了。你若让朕失望,朕必……”

    崇祯默默念着,颤抖中抽出信纸,看完第一段,终于止不住热泪,在寝宫失声痛哭。

    汲县之战,两军苦战一昼夜,打成了平手。

    除了汲县主战场,当日明军各部在百里范围内,激战大小十余场。

    两军互有胜负,大体维持了均势。

    因后金军率先撤退,明军获得打扫战场的权力,斩获近万颗首级。

    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女真人,其余是蒙古人或者汉军旗兵。

    当时天气严寒,估计还有大量金军因伤冻毙,尸首被带回营中。

    也就是说,汲县之战歼灭大量满汉八旗,保底一万,上限超过两万。

    无论从哪个角度论,都可以说重创建奴一臂了。

    陈子履还在急报中写到,这一战打断了八旗兵的脊梁,黄台吉不可能再蹦跶了。

    现下,入寇建奴陷入了补给不足、伤员众多、归途路远、士气溃散的境地。

    又因莽古尔泰即将反叛,黄台吉没得选择,只能尽快夺路北返。

    如果后方能尽快补充粮草、背服、药材、弹药等军需物资,勤王军恢复得快,他陈子履将率部衔尾追击。

    或全歼,或留下大半——汲县附近道路都被明军堵了,后金军很难突破。

    总而言之一句话,胜利在望。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崇祯不顾夜深,急召内阁、兵、户等部等大臣入宫商议。

    一看到兵部尚书杨嗣昌,他急不可耐地吼出胸中喜悦:“大捷,哈哈哈哈,杨爱卿,这是大捷呀!平定鞑虏,就在今年了。”

    杨嗣昌接过急报,为汲县之战的惨烈,赶到深深震惊。

    这是什么仗啊!

    双方累计投入十五万野战军,只打了一天,便死伤四五万人,或者五六万人。

    士兵阵亡的速度,比杀猪还快。

    更可怕的是,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双方竟从大早上,一直激战到深夜。

    杨嗣昌当过兵备道,可谓知兵之人,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后金那边如何,他不敢说,起码明军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普通部队阵亡超过一成,就有崩溃的危险,现在都几成了?

    全军七万余野战精锐,当日阵亡超过一万人,另外还有两万多轻重伤者。

    换句话说,这支五省拼凑起来的部队,伤亡超过了三成。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评本都不敢这么吹。

    翻遍史书,找不到这样的战例。

    然而陈子履在急报的最后几页,写满了阵亡将佐,以及斩杀的主要将领。

    后金军中有名有姓者,牛录章京以上,竟多达三十余人。

    总而言之,这是一份没法伪造的捷报,尽管陈子履并没有将之称为捷报。

    “陛下!”

    杨嗣昌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酸:“威远侯斩杀固然很多,然鞑子还有一战之力,切莫大意。威远侯要的补给,兵部这边已经没有了,不知其他各部,还腾不腾得出来。”

    毕自严摇头叹道:“一仗打了大半年,月月数十万两,老臣实难腾挪。”

    崇祯正高兴呢,接连听到两个大臣叹气,顿时不高兴了。

    “六部五寺,各仓各库,看看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还有临清、济宁、德州等地,看看沿岸仓库里,还有没有余粮。还有……整个大明,难道就拿不出一点富余,给威远侯喘口气吗?军中两万伤兵,治好了都是精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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