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保一次成功,陈子履不敢完全相信施琅的判断。
于是唤醒AI,再次计算七月刮台风的概率。
依据是地方志等各类史料,以及科学文献中,关于台风,或者疑似台风的记载。
杂七杂八,真真假假有数万条之多,搜集和辨别真伪很麻烦,之前头痛了好几天。
计算却非常简单,只需区分不同历史时期,统计不同月份的分布即可。
很快得到结果:
七月中旬海峡确实不太平,疑似有一场台风擦边,可相比更加频发的八、九、十月,却好太多了。
再往后,冬季固然没有台风,但东北风太猛,气温太低,同样不合适海战。
一等再等三等,大半年就过去了,因此而白白浪费的钱粮,竟将高达一百万两之多。
就在陈子履反复计算的时候,一份塘报发到厦门。
崇祯十年四月下旬,就在陈子履武装大游行的时候,洪承畴麾下贺人龙、李国奇、白广恩、高杰等部突袭汉中,一击得手。
崇祯大喜过望,命洪承畴亲自率部南下,前往巴蜀剿灭流寇。
对此众将均感振奋,因为汉中地形十分险要,历来是四川北面门户,陕西兵一战而下,可见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由洪承畴担任主帅,必将大败流寇,将之歼灭在四川一隅。
后金蹦跶不了多久,流寇又相继歼灭,大明中兴在望。
陈子履却不那么看。
现下的张献忠、李自成固然难以对抗洪承畴,但他们能跑呀。
四川不止一个出口,洪承畴从北面来,他们可以往东跑。
出三峡前往江陵最方便,再不济,还能原路折返,前往襄阳,出路多着呢。
四川老百姓也是人,自然不能无视,可两害相权,还是留在四川好。
巴蜀气候好,没那么多灾民,流寇想要迅速壮大,得一个县一个县扫荡。
且秦良玉等官兵本土作战,补给充足,韧性更强,可以坚持挺长时间。
如果决心入川剿匪,则必须两路、三路齐出,把所有出口堵死。如今只出一路,多半徒劳无功。
塘报上还有一条消息,让陈子履心情跌到了谷底。
经过数年犹豫,崇祯终于决定以入川剿匪为名增加一饷,名为剿饷。
每亩加米六合或粮六分,折银征收,预计可为朝廷增加二百八十万两入息。
崇祯在诏书里承诺,只征一年,下不为例,“暂累吾民一年,除此腹心大患”。
武将们觉得这条没什么,缺钱就加税,很合理嘛,反正加得不多。
文官们却知道,预计加征二百八十万,银子。
对于食不果腹的灾民而言,每年又少好几石口粮,无异于雪上加霜。
陈子龙还找到陈子履,讲到自己的担忧。
开收一项新税容易,结束一项旧税却很难——既然开征之后没出大事,证明可以再征一年。
所以剿饷一旦开征,没有几十年别想停止。
陈子履不做任何回应。
一来自己抽了崇祯近百万两入息,没脸上奏反对。二来大明官场什么鬼样子,他最清楚不过,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闭着眼睛瞎猜,就可以猜到未来一年的走向:
洪承畴在四川屡战屡胜,歼敌数十万。
李自成、张献忠则跑回湖广、河南、山西,振臂一呼,从者数百万。
流寇越缴剿越多,加饷也越来越多,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总而言之,塘报里的两则要事,将成为天下大乱的主因之一。
陈子履更加坚定想法,必须尽快出征。
流寇壮大的速度加快了,错过大半年,落后好大一段呢。
于是向三军武将重申,七月出击的命令不会更改,令各部赶紧休整和准备,勿因琐事耽误时间。
崇祯十年七月初一,陈子履在金门誓师,一声炮响,两百余艘舰船驶出料罗湾。
这日西南季风正劲,所有帆船拉起了满帆,在洋面上跑得飞快。
初二日午后,郑芝虎传来信号,前锋即将抵达澎湖列岛,未发现敌军踪迹。
陈子履精神大振。
澎湖列岛是海峡东侧的一片群岛,由六十多个岛屿组成。
群岛环绕,围成的一个内海,名为“澎湖”。不管外面波涛汹涌,湖内始终风平浪静,是难得的避风港湾。
又因前往大员只剩半天海程,作为前进基地,最理想不过。
荷军作为防守一方,竟不尝试在澎湖外海截击,可谓非常失策。
陈子履不禁怀疑,荷兰人会那么笨吗?就算荷兰人不熟地理,刘香却是闽海老盗,断然不会不熟。
如此战略要地不争夺,忒大意了些。
难道荷兰人不知道这边要复台?不可能呀。
威远侯即将率军攻台,然后分藩台岛,是大明二百来最大之盛事。
两京十三省,特别是沿海的广东、福建、浙江,没有一个百姓不议论的。
两个月内,刘香的手下但凡靠岸一次,不会收不到风。收到风,不可能不告诉荷兰主子。
荷兰再笨,也该派个人潜伏厦门,时刻关注出兵时间。
这一连串都是显而易见,必须要做的事,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如今什么应对都没有,真见了鬼了。
陈子履想破头捉摸不透,抱着怀疑登上岛屿,将第一片领地收入囊中。
不得不说“湖”字取得妙,登上娘娘宫向外看,四面八方都是岛屿,进来的水道细不可见。
整个内海被围得严严实实,看起来的确很像一个大湖。
怎会有这么好的地方呢,正如汉中之于巴蜀,老天爷恩赐的宝地。
随行武将也非常振奋,大军占据这里,台风再来就不太害怕了,进可攻,退可守,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正议论纷纷呢,山上忽然浓烟滚滚,升起一道醒目的信号。
不久瞭望兵来报,一艘快船驶离东岸,直奔大员而去,应该刘香麾下哨船。
郑芝虎拍腿大骂:“这龟孙子,就知道这次肯定有他。老子抓到他,一定剥了他的皮,仍到海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