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丁彻底傻眼。
他没那么天真,知道对方一定会讨价还价,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七八样费用里,有些他是认可的,比如休战期间,对方必须支付的军饷和伙食。
毕竟休战拉长了战争时间,各种耗费自然增加,休战期越长,增加得越多。
主动提出休战的一方,理应支付这部分费用。否则一方希望休战期越长越好,一方希望越短越好,不容易谈拢。
可其中某些说法,瓦伦丁实在无法苟同。
比方“停战期间少死的士兵”一项,他就怎么都想不通。
忍不住反驳道:“我们的士兵死亡,是我们的损失,为何要折钱给贵军?”
“我军同意休战,帮贵公司省了一大死亡及伤残抚恤……荷属东印度公司打仗,支付这些抚恤吗?”
“自然……”
瓦伦丁听对方话风,似乎否认更为有利。
然而连抚恤都不给,又显得公司太小气,太没气势了,于是强撑面子道:“自然会支付。”
“那就对了。别忘了,我们双方是敌对关系。本侯又不傻,怎会帮敌人省钱。这部分潜在收益,理应支付给我军。这样你们没有收益,我们就不用吃亏了。”
瓦伦丁叫道:“可是士兵还没阵亡,抚恤金并未产生。”
“不止阵亡,伤残也要算上。”陈子履及时提醒。
“好吧,尊敬的侯爵阁下。预想中的阵亡,还有伤残,并未发生,哪来的抚恤金呢。”
“啊,这样啊。那咱们唯有继续打下去,这样就会产生阵亡和伤残了。”
“……”
瓦伦丁哑口无言。
想了半天,终于理清了关系,承认这部分“潜在收益”,确实应该支付。
陈子履照着这个逻辑,接着解释火炮养护费,房屋修缮费,士兵出战费,以及士兵心理创伤赔偿等等。
荷方因休战而获得的收益,以及潜在收益,通通计算在内。
瓦伦丁哇哇大叫,连称公司支付的佣兵工资里,包含了心理创伤赔偿,无论打没打仗,都不会额外支付。
大员的开支账目里,从来没有这笔预算,所以不能视为潜在收益。
“这样呀?好吧,这条可以抹去。另外,休战会让我军陷入战败,或者部分战败的风险,比方说,你们有数百艘战船,数十万援军正在赶来……”
“巴达维亚没有数百艘战船,更没有数十万援军。整个小亚细亚,不,整个公司都没那么多。”
“这只是个猜测。无论如何,现下形势对我军有利,休战则战败风险增加。所以这个战败风险金……”
“停,停!!”
瓦伦丁终于明白过来,辩论是徒劳的。
达不到想要的数字,对方会无限增加名目,直至达到为止。
于是问道:“侯爵大人,请您不要再算了,直接给个总金额吧。”
“三万两。”
“三万两!!”瓦伦丁震惊得跳了起来,“怎会那么多?敲诈,这事敲诈!”
“多乎哉?不多也。你也知道我们有两万多士兵,总月饷10万两,总日饷就是三千两……”
陈子履掰着手指七算八算,凑出每日一万两的理由,又道:“三万两是起步价,只能答应休战三天。每延长一天,增加一万两。多买三天送一天,多买五天送两天……你打算买几天?”
“我无法接受这个金额,我没这个权限,赤嵌堡也没有那么多钱。”
“你可以用粮食、火药和大炮来折算,大米一银币一石,童叟无欺。”
瓦伦丁再次瞪大眼睛。
现下大员流通的货币是帝国塔勒,一枚大约29.2克,含银九成三。而大明通行的“一两”,大约37.3克,纯银。
即一塔勒银币的价值,约为白银7钱2分。
一石折算一银币,亏大发了。堡内的四千石大米,仅能折算三千两。
偏偏瓦伦丁没法反驳,因为就在十几天之前,他亲自带兵下乡,以一银币一石的价格,强行向村民买粮。
现在否认,等于承认之前压迫和剥削村民,产生更多“费用”……
瓦伦丁想了好久,又磨了半天,还是没把价钱谈下来。
没勇气做出三万两的决定,于是把心一横,中止了谈判。
陈子履叹道:“正所谓早休早享受,多休享折扣,你慢慢考虑吧。”
转头又面向甘宗彦,直接下命令:“加强炮击,今天不打满两百发炮弹,不许吃饭。”
“是!”
甘宗彦大声答应,大步走出中军,立即愁眉苦脸起来。
要知道,迫击炮必须用开花弹,打铁弹没什么威力。
开花弹则内含引信,外有花纹,结构精密,约等于一颗震天雷,造价是铁弹的十倍不止。
正应了那句话,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且这是新玩意,整个大明只有广州火器局能造,补充一直跟不上消耗。
对着赤嵌堡轰了好几天,库存早就见底了,再两百发,三百发的打,后面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主帅当着使者的面吆喝,不打又说不过去,只好遵令吩咐前线,多以佯攻诱敌出来防守,尽量做到一发炮弹消灭一个敌人。
就这样打了半天,又在堡外烧起炉子,做出准备飞艇轰炸的架势。
瓦伦丁扛不住了,再次打出白旗,来到明军大帐。
请求支付一万两,休战十二个时辰。
哀求道:“尊敬的侯爵大人,军饷和粮食储备都在安平堡,赤嵌堡真没有三万两银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您就答应休战一天吧。”
“好吧。念你们买粮给钱的份上,暂且答应你一次。”
陈子履吩咐士兵准备运粮,又道:“你把本侯的话带给揆一总督,本侯可以答应放你们撤退,但赎金一分都不能少。”
瓦伦丁道:“敢问侯爷,你希望的赎金是多少钱。”
“五百多士兵,三百多家属,一百两一个,怎么也得八万两吧。”
瓦伦丁再次傻眼。
天啊,眼前这人到底是在打仗,还是在打劫呀。
陈子履毫不脸红,补充道:“8万两是命价,只允许穿一套衣服走。若想带武器、文书、账簿什么的,得加钱。超过12个时辰,也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