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力普再次来到军营，学乖了，不再狡辩归属的事，直接了当谈价钱。

    

    他拿出公司的各项规定，包括招募、训练、伤残抚恤标准，以及过往的赎金记录等等。

    

    证明一个雇佣兵仅价值一百荷兰盾，即白银三十两。军官高一些，亦不会超过六十两。

    

    家属按士兵计算，总共九百余人，合计白银三万两。

    

    再加上大炮、枪械、火药等物，揆一总督愿意出四万两。

    

    其实评议会设置的底线是六万两，菲力普先说四万，预留两万谈判空间，自觉可以拿下。

    

    陈子履却不那么想。

    

    三五十两一个精兵是行价，可放回去一个，明军进攻时，极可能多死一个。

    

    一来一回，得按双倍计算呀。

    

    况且棱堡射界极佳，多一门大炮，多一杆火绳枪，威胁就大了一分，不能轻易放回。

    

    是以坚持八万两，且只允许每个士兵穿走一套衣服。

    

    大炮枪械要带走也行，价格要翻十倍——每杆火绳枪五十两，大炮三千两。

    

    陈子履又再次重申，这个条款早就说定了，小刀可以，大砍价却不行。

    

    谈判不成，不能这边怪拖延。

    

    菲力普心里苦啊，跑一趟就是一万两，他担待不起。

    

    可对方要价超过了授权，很想答应，却可答应不下来。

    

    眼见快到中午，一咬牙，请求暂时中止谈判。

    

    他要回去请示上官，休战期结束之前，一定赶回来。

    

    出了军营，登上通信快船，见风小船慢，便顾不得体面，拿起船桨，光着膀子划了起来。

    

    好不容易回到安平堡，却见揆一非常兴奋，似乎刚刚收到好消息。

    

    一问才知，原来昨日两艘盖伦船、两艘亚哈特船，两艘笛型船齐齐出动，在澎湖以西海域偷袭得手。

    

    捕获补给船一艘，重创护卫船一艘。

    

    就在菲力普卖力划船的时候，舰队驶入安平堡瞭望视野，用信号旗传递了这条好消息。

    

    虽不清楚具体缴获了什么，但从所用字眼上看，应该非常丰厚。

    

    菲力普大喜过望，问道：“那是否中止谈判？”

    

    “不！要速战速决。”

    

    揆一让菲利普稍候，紧急召开评议会，用热情洋溢的语句，讲了最新进展。

    

    他告诉各位评议员，既拦截一艘明军补给船，证明战略可行，坚守安平堡是有价值的。

    

    况且缴获了一艘船，哪怕船内全是不值钱的大米，三五千两总值吧。

    

    一来一去，八万两应承下来，没亏多少。

    

    “可休战费已经给了二万，再给八万，就是十万了，”一个评议员不满地嚷嚷，“这是劝他们退兵的价码，却只能接回五百名士兵。这两年大家都没赚钱，无法接受这样的勒索。”

    

    “尊敬的评议员，这是打开中国大门的良机。这里有一份来自辽东的邀请，请大家考虑。”

    

    揆一打开邀请信，当场读了起来。

    

    信里提到，后金国主黄台吉有意与荷兰结盟，共同抗击邪恶的伪明国。

    

    合作方式包括军事策应，商贸往来等等。

    

    评议员们均觉莫名其妙。

    

    在他们看来，后金是鞑靼人建立的国家，野蛮、愚昧，且没有值得一提的货物，结盟没有益处。

    

    反之，与之结盟就把明廷得罪死了，损害更大。

    

    这样一封邀请信读来干什么，直接烧了就是。

    

    揆一却道：“有一项机密，没有写在信里。由后金特使亲自向大家说明。”

    

    说完做做手势，一个中国人被带进了评议会。

    

    “尊敬的评议员，”佟养甲看着眼前几人，觉得非常滑稽。

    

    一个洋和尚，一个采购代表，一个司法干事……放在后金，这不是都是贱役贱民吗。

    

    偏偏大事须经这些人表决，总督反倒不能做主，简直倒反天罡。

    

    都说荷兰人是洋人里最野蛮的，果然没错。

    

    “我国国王早有设想，出兵攻克济州岛，断伪侯陈子履一臂，可惜海船不足，无法成行。若贵公司愿意帮忙运兵，攻克之后，我主愿移交给贵公司。”

    

    佟养甲开口就是王炸，听得评议员们一愣一愣的。

    

    济州岛今年风头正盛，隐有取代长崎，成为远东第一贸易港的架势。

    

    巴达维亚议会曾有想法，是不是派一支大军打下来，据为己有。

    

    不说别的，光每年省下的税费，就是一大笔钱。而控制贸易的好处，则是税费的十倍。

    

    可惜评估之后，议会认为不太可行。

    

    困难不在海战，而是岛上有三座城池，一座海边要塞，还有近两千明国守军。

    

    不能快速拿下，等明廷派遣援军赶到，战争就旷日持久了。

    

    而与大明国爆发全面大战，须经过阿姆斯特丹总部同意，区区巴达维亚议会可做不了主。

    

    后金的想法就不同了。

    

    公司仅接受雇佣，帮忙运兵而已，战争支出可控，就算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反之一旦成功，收益无比巨大。

    

    佟养甲看着在座反应，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一下信心倍增。

    

    又道：“我主还提议，由贵国商船帮忙运送人参南下，我们愿意支付费用，每斤不低于一两。”

    

    采购代表连忙问道：“是斤？不是石？”

    

    “是斤。人参是一种极其名贵的药材，不过我们有很多，每年不少于十万斤。”

    

    “哦，那就是十万两，”采购代表略显失望。

    

    “还有各种貂皮，费用亦不下十万两。若能攻克济州岛，人参将成大明最畅销的药材。到时运费好商量，国王慷慨，必不吝啬。”

    

    为了这次游说，佟养甲做了充足的准备，从人参、红参的区别说起。

    

    现下大明红参畅销，并不是因为红参比人参好，而是伪威远侯从中作梗，人参运不出去。

    

    一旦捣毁济州岛的红参作坊，人参必将恢复畅销，每斤利润高达十几两。

    

    而长白山的年产量是每年二十万斤，全部卖到大明，总利润高达数百万两。

    

    万事俱备，只差一支强大的舰队。

    

    佟养甲道：“我听说贵公司最初只做香料生意，后来发现生丝好做，这才来到台岛。诸位，人参生意做好了，不比生丝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