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缺斯汀!”
评议员弗朗斯?范德维尔德首先来了兴致。
作为VOC公司的采购代表,范德维尔德常年和走私犯打交道,听过近十年的参价变化。
从每斤四五两飙升到四五十两,然后红参横空出世,被抢夺了一部分市场,又跌回十二三两。
起伏之大,不知多少人大发横财,多少人倾家荡产,堪称一次大地震。
辽参价格在十两,每年贩卖一二万斤,利润仅为十几万两,食之无味。为此彻底得罪明廷,得不偿失。
但若捣毁红参工坊,将辽参拉回到每斤二十两以上,就完全不同了。
垄断二十万斤,总利润就是四五百万两,四五百万两啊!
明荷两军在大员打生打死,说到底,不就为了对日航线,方便贩卖生丝去日本吗。
日本市场毕竟有限,每年贸易总额也就三四百万。
况且生丝产地太多,谁都不可能包揽,辽参产地只有一个,却能做到完全垄断。
两相比较,辽参贸易似乎更胜一筹。
于是范德维尔德率先表态,可以考虑派使团前往沈阳,与黄台吉国王接触看看。
揆一则在旁提醒大家,这会儿正刮西南风,舰队顺风而行,前往辽东娘娘宫仅需八九天。
若交涉顺利,大金国决议出兵的话,九月初即可发起济州攻势。
济州岛是东宁藩的钱袋子,不容有失,陈子履势必回援,大员困局即可解除。
一切都对上了,这正是围魏救赵,一举两得之计。
佟养甲趁势补充,八旗兵是东亚最强陆军,个个以一当十,击败济州岛留守军轻轻松松。只是缺少战船,没法运兵上岛而已。
东印度公司刚好有一支强大舰队,这不就巧了吗。
中国有句古话,叫“合则两利”,金荷之间,正是合作之典范。
佟养甲学着洋人演讲的习惯,单手挥舞拳头:“大金国陆上无敌,荷兰国海上无敌,若能结盟,则纵横天下指日可待……财源滚滚呀。”
评议员们均为这股澎湃激情感染,连连点头之余,纷纷鼓起掌来。
“我们受够了大明国的傲慢,”范德维尔德道:“我同意派出使团,不,我们应该直接派出战舰,最少两艘。”
“三艘!”
“五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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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议会表决之后,菲力普很快赶回明军大营,同意了所有要求。
包括附带的五百支火绳枪,一百多名伤员,以及一应文书簿册在内,荷方愿意支付九万两白银。
并且同意先支付一半赎金,全员安全抵达之后,再付另一半。
要求只有一个,为免撤退过程中遭到突袭,荷军将负荷实弹。
明军须后退五里,以示诚意。
陈子履没发现有什么不妥,正想应下,却接到一条紧急报告。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荷方快船突进到十里海域,转了一圈,打了旗号,又走了。
郑芝龙觉得里面或有阴谋,可惜不熟悉荷方旗号,不知道双方说了什么。
于是一面命令加强巡航,一面派人来提醒。
“荷兰人的船,到底在干啥呢?”
陈子履感觉好像遗漏了什么,想了半天,又想不起来。
于是祭出AI大法,帮助整理思绪。
AI结合史料推演,罗列出十几种可能,其中最危险一项为荷方援军抵达,即将偷袭澎湖。
荷方快船过来转一圈,是为了通知安平堡,提振士气。
揆一愿意高价赎回五百名士兵,是为了降低沦陷概率,确保安平堡绝对安全。
陈子履看了一圈,觉得AI的推测靠谱。
大员是重要海港,东印度公司不会轻易放弃,援军一定会有。
可这边就算猜到,亦没什么办法。
台岛海峡太宽了,大明战舰性能跟不上,只能聚在一起,以数量取胜。
荷军舰队袭击澎湖也好,其他阴谋也罢,明军是被动接招的一方。
想彻底结束战争,只有拿下安平堡一途,而拿下安平堡的前提,又必须先拔除赤嵌堡。
说来说去,接受赎金是最划算的,于是爽快地签署了协约。
荷方非常爽快,立即用快船运来四万五千两白银,一刻钟都没耽误。
陈子履虽有疑惑,可价码是自己提出的,不好反悔,于是下令撤围。
赤嵌守军赶在黄昏前出堡,上千人沿着狭长半岛撤离,一时宛如长蛇。
直至最后一人离开,明军众将登上堡垒,还觉得这事不可思议。
两千人围着打了七天,损失不过几十人,便夺回一个要塞,顺带赚了十一万两。
这生意也太好做,太顺利了吧。
甘宗彦还开玩笑地提出,是否可以诈败一场,作势放弃赤嵌堡,放荷军回来。
下次再围,又可以赚十一万两。一年来个七八回,一百万就到手了。
就在大家谈笑的时候,却又有一则急报发来,上报一条噩耗。
明军两艘战船遭荷方偷袭,被俘一船。
另一船负伤逃脱,绕了一大圈,总算回到澎湖。
澎湖连忙发快船来大员报信,终究慢了荷方几个时辰。
陈子履向随行而来的使者问道:“本侯不是说了,在敌情未明之前,不要运粮过来吗?你们怎么贸然出动。”
“是广东发来的炮弹,还有两艘新式飞艇,说侯爷催着急要。咱们不敢耽搁,只好冒险前来。”
陈子履听得目瞪口呆,想要训斥,又觉不好意思。
中国太大了,向广东催要火器和新式飞艇,早在离开天津之前。
当时不知道海峡什么情况,自然催着急要,越快越好。
抵达大员之后,发现荷方有古怪,曾派船回厦门提醒,暂时不要运送粮米补给。
只是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多月,便没特地另行嘱咐。
没想广东火器局动作太快,竟提前一个月发货,方以智火速安排船只北上,刚好撞到枪眼上。
陈子履调出采办清单,重新核对了一眼,感慨这回亏大了。
忍不住问道:“所有东西,全被对面抢了?”
使者道:“闽海浪大,担心颠簸,搬了十几箱不能磕碰的到战船上。就剩那十几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