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元化在莱州隐居五年,一半时间专研数学,一半时间折腾电学。
在陈子履的“启发”和引导下,他早就折腾出简易发电装置,见识过电火花,总结出电场和磁场的关系。
然而,当他看到真正的发电机、蓄电池,心中激荡不比众将少,甚至还要多一些。
这证明电学不是虚无缥缈的理论,而是有用之物是奇技,而非无用之淫巧。
对后世影响之深,怎么高估都不过份。比耶稣会藏着掖着的光学,不知高哪里去了。
作为电学派的开创者之一,孙元化拿起两根电线,骄傲地向一干弟子道:“大家看好了,接锌柱的一端是负极,接银柱的一端是正极。正负相碰,便会放出闪电。”
说完,学着陈子履的样子,再次靠近两根漆包铜线,放出一道闪电。
其他弟子亦轮流上前试验、观察,与平日所学互相印证。
眼见大家都没事,将领们终于承认这不是仙法,或者妖法,而是一门神奇的技艺。
于是纷纷上前,玩了个不亦乐乎。
闹腾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重新分头坐定,眼中还带着难掩的激动。
郑芝虎道:“人力发电,真可谓开万古之先河。只是存下来的电,到底有何用处?末将愚钝,请侯爷赐教。”
“用处很多。要知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变化的电场亦可产生磁场……即摇动轮子可以发电,反过来,电亦可转动轮子。比方说,咱们在山上建几十个风车,可以发出大量电力,带动山下的抽水机、磨盘或者木工锯转动。往后就不需要那么多牲畜了。”
陈子履举了一些显而易见的例子,畅谈电学大发展后的变化。
又指着七八个蓄电池,以及一旁的七八套神秘装置,接着道:“现下发电机很贵,用来磨豆子,未免大材小用。可这些家伙却厉害得很,值得五百两一套。”
郑森早就看到那些东西了,立即问道:“敢问侯爷,那又是什么。”
“那是无线电。”
“啊!?”
这回,就连孙元化也有点发懵。他早就弄清楚了,电必须在金属线缆中才能传导,不知所谓的无线电,又是什么神奇存在。
陈子履也不详细解释,只说是广东某工匠在制造蓄电池时,发现了一个神奇现象:
如果将电线设计成某种环路,正负极相碰时,就会发出一种信号。
这种信号无色无味,无形无相,却能被另一个结构相似的装置感应到,发出“呲呲呲”的声音。
大家猜测,这种信号就是闪电,只因非常微弱,所以肉眼看不到。
因无须铜线相连,凭空就能传播出去,所以暂名为“无线电”。
那套收发装置,发的叫火花隙发射机,收的叫矿石接收机,整套放在一起,简称无线电台。
将领们不需太清楚原理,只需知道一点,信号只有两种状态:
正负极相碰,有信号。
正负极不相碰,没有信号。
众将依旧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无线电台到底有什么用。
几个脑子灵活的将领,隐隐有似曾相识之感,可到底哪里听过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于是全都用好奇的眼神,齐齐看向主帅,乞求快点解开谜底。
陈子履笑道:“大家莫忘了,登莱营和威远营的旗语,用的就是二进制密码。有点,代表1;没电,代表0;不就可以代替旗语了吗?”
“啊!”
郑家将领依旧茫然,两营老将却个个心头大震,略出恍然大悟之色。
甘宗彦一拍大腿,叫道:“妙!妙啊!咱们用无线电台传信号,贼人非但不明白,连看都看不到了。”
其他几个将领亦连称神奇。
军中早年使用二进制旗语,原只为快速传递复杂军令,兼顾保密。没想几年之后,竟和无线电台印证上了。
郑森连忙询问怎么回事,听完身边将领粗略解释,亦连称好巧。
郑芝虎沉吟半晌,问道:“敢问侯爷,这无线电……能传多远。”
“经广东工匠试验,蓄电池充满电,中间没有大山阻隔,能传二三十里。无论白天黑夜,都可感应得到。无论多远,都是即传即到。再远一些信号就变得模糊,不敢打包票了。”
“啊!!”
众将再次发出惊呼。
孙元化亦张大了嘴巴,直呼不可思议。
小小的一套无线电台,竟能将闪电传到几十里之外,简直难以想象。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呀!
这样看来,
“可惜!可惜了!”郑芝虎一拍大腿,叹道:“若能传五六十里,咱们就能与澎湖直接通信,无须快船往返了。”
郑森却连连摇头:“二叔你想岔了。即便仅有二三十里,也可以呀。咱们派艘船到中间巡游,收到信号马上转发,澎湖就能收到了。”
郑芝虎愣了一下,转向陈子履道:“末将愚钝。如此,那咱们多派几艘船出去,反复接力,岂非可以传到厦门?”
陈子履笑道:“你再大胆一些。”
“那就传到……”
“传到广东!”
“传到济州岛!”
“传到燕京!!!”
孙二弟率先大叫,其他人纷纷跟上,报出心目中最记挂的地方。
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玄乎。
所有人都难掩心中激荡,因为只要无线电台足够多,就可以用接力的方式,将消息瞬间传到千里之外。
这不成千里眼,顺风耳了吗。
往后八百里加急还有何用?飞鸽传信还有何用?
燕京早上发出一个军令,中午广东就能出兵,天啊!那将是什么世界。
孙元化早知电学有用,却不知这么有用,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就是电学吗?这就是电学啊!”
好一会儿,兴奋地向十几个弟子叫道:“往后咱们专攻电学,把侯爷所说的电磨房,电木工锯,电动机等,尽快想出来,造出来。”
十几个弟子齐齐应命:“是,师傅。”
郑芝虎则道:“咱们军中该怎么办,请侯爷示下。”
“先用用再说。几台放在济州号、厦门号等快船上,日日巡游外海,报上敌情。一台放在澎湖,一台放在大员。敌之动向,从此就无可遁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