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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9章 无限循环钱生钱(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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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来,陈子履写过数本著作,反复重提工商的重要性。强调工商业和农业一样,是国家的根本。

    中兴大明只有一个方法:

    发展生产力,改善民生,让大部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不过食肉者鄙,老官僚目光短浅,总觉威远侯屡立战功,全靠层出不穷的新玩意——震天雷、飞艇、潜水艇、燧发枪等等。

    督抚部院们跟风而动,投入大量人力财力仿制,连飞艇都弄出来了,却没好好琢磨过,该如何鼓励工商,恢复生产。

    陈子履痛定思痛,发现自己努力的方向错了。军事上投入过多,治理上投入过少。

    没有树下一个榜样,当然没法撼动那些老顽固。这次大刀阔斧改革,就是给天下督抚打个样。

    在场不是心腹干将,就是自家弟子,没什么好隐瞒的,陈子履以财富流向为脉络,将全盘想法和计划,一次性说了个清楚。

    东宁军士气高昂,全赖军饷高,赏赐足,给抚恤,不拖欠。

    舍得给钱,将士自然用命。

    可这一套太花钱了,耗费高得吓人。

    以全军两万人,平均年饷二十两计,仅此军饷一项,每年就要支出四十万两银子。

    再加上必不可少的赏赐、抚恤等等,广义军饷就直奔六七十万两去了。

    这仅仅是两万兵马,要影响天下大势,这点人远远不够。

    野战军至少再翻两翻,水师再翻一翻,总兵力达到六万人才行。

    届时,每年军饷将高达两百多万,五年就是一千万两,十年就是两千万两。

    比起打造一次用几年的盔甲,建造一艘用十几年的战船,军饷支出是真真的耗费大项。

    所以兵马一多,必将拖垮财政,王府必须横征暴敛,外加厚着脸皮欠饷,才能勉强维持。

    久而久之,又回到明廷的老路去了。

    所以,改革的第一步,必须是饷制。

    用种种优惠为诱惑,引导将士把军饷拿出来,重新回到官府的掌控之中。

    不能让士兵,或者遗孀遗属,把到手的银子藏起来。

    陈子履道:“但凡手头宽裕一些,大家就会藏银子。这个习惯危害很大,必须扭转。”

    郑森不解问道:“为何不能藏银子呢。人有三灾六祸,将士们不留点积蓄,如何买宅置地。遇到大事,如何应对呢?”

    “留积蓄和藏银子是两码事。”

    “……,学生想不明白。”

    郑森确实不明白,因为册子里明确提到,取钱没有任何限制,士兵或家眷手持存折,随时可以支取。

    钱庄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拒绝兑现。

    为了做到这一点,钱庄必须备足银子,大家账上有多少钱,就要预备多少。

    否则士兵想取钱,钱庄却拿不出来,军中人人自危,会引起哗变的。

    所以,银子藏在家里和藏在钱庄里,有什么分别呢?

    “分别大了。”

    陈子履以即将下发的三十万两赏赐、抚恤金为例:

    “大家把钱藏在家里,就一分钱都没有了。倘若留在钱庄,钱庄却可以付给吴老板。”

    “吴老板?哪个吴老板?”郑森满脸疑惑。

    陈子履使使眼色,贾辉立即会意,接过话茬:“广州吴记商行的吴老板。他打算采买六万片青霉素,却没那么多现银。于是以广州府四千亩良田为抵押,借六万两银子,年利二分四。”

    郑森不禁发出惊叹:“六万片!咱们竟有这么多!”

    前日他刚去医护营看过,新出的青霉素药片很厉害,几乎没有毒性,药效却很强。

    伤口不化脓,伤势恢复就快,有些人被砍了七八刀,运气好没伤到要害,几天就可以下地了。

    本想这等神药一定很稀缺,没想光卖广东就六万片。

    还有,小小一片青霉素,指甲盖那么大,竟卖一两白银,真够赚钱的。

    “当然没有,”贾辉笑着接茬:“先给他六千片。不过这药太抢手,他想提前定货,必须预付全款。”

    顿了顿又道:“吴老板回到广州,脱手一部分,即可还给香江分号。每个月1200两利息,不算高。”

    郑森略想一下,即想通其中道理。

    吴记商行在济州岛借,在香江岛还,省了来回运银子的麻烦,确实方便。

    生意做成了,利润大大的有,每月一千二百两利息,不算什么。

    不过郑森还是不懂,为何非要绕这一道,难道就为了利息吗。

    药厂明明可以招一群伙计,把药片运去香江岛,交给方以智慢慢卖。这样自产自销,利润还要高一些。

    青霉素药效惊人,几片就可以救命,每片可以卖一两二钱,或者一两五钱,不愁卖不出去。

    广州往来药商多,区区几万片,几个月就卖光了。

    实在不行,可以卖给郑家,郑家商船遍布南洋,路子多得很。暹罗泥渤那些土包子,不得抢着买呀。

    一时想不通,便提出疑问。

    贾辉笑道:“药厂现下每月才产三四千片,按你的说法,何时能卖出六万两?”

    “那……”

    郑森一时哑然,噎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吴老板下次再来,不是拿不到了吗?”

    “可以马上扩产嘛。”

    贾辉简单讲了药厂的情况,屋舍、原料、人手均严重不足。

    拿到了钱,才可以马上加盖房子,买料、募人等等。

    按刚制定的新规,药厂会招募三百个烈士遗孀干活——烈士遗孀忠诚可靠,且她们有了收入,更不会轻易将抚恤取出来花了。

    吴老板这样的大商人,岛上还有好几个,他们一共借下二十几万两,付给了药厂。

    药厂一时半会花不完,又将其中的二十万两,暂且存在钱庄里。

    “于是……”

    郑森失声叫道:“于是,钱庄打算把这二十万两,再借给其他老板?”

    陈子履点点头,拿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

    郑森拿起一看,原来是一份等待审核的借贷清单。

    借贷人有三十多个,或是滞留的海商,或是在岛上讨生活的座商。

    有人想借几万两,有人想借几千两,年利或为二分,或为三分。

    有人借款定购青霉素,有人借款定购红参,有人借款买马,有人要定造新式商船。

    甚至有个姓宋的,备注是宋应星的子侄,要开辟一个晒盐场来着,借款买了一张“盐业许可证”。

    理由各式各样,不过有一点很明确,他们手头很紧,却想干更多事。

    有人以货物为抵押,有人以祖产庄田为抵押。大多有同行担保,倘若借钱的人还不上,愿意代为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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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项则是办贷经理,大部分是李万姬,小部分是贾辉。

    郑森看得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即将发下去的三十万赏赐、抚恤,竟同时借给了几十个人,且借款总额翻了四五倍,高达一百五十万两有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乱了,全乱了!

    贾辉是陈子履的姐夫,早就得到真传,拿来笔墨,一项项列出来。

    所幸刚刚开始,业务不多,倒解释得清楚。

    第一步:

    侯府下发三十万两赏赐抚恤,钱是将士或遗属的,现银仍留在钱庄。

    第二步:

    钱庄将三十万两借给七八个药商,药商付给药厂,药厂留二万两支用,二万两缴税,存回二十六万。

    第三步:

    钱庄将二十六万两借给七八个参商,参商付给红参厂,参厂二万两支用,二万两缴税,存回二十二万两。

    第四步:

    钱庄将二十二万借给……

    于是历经几十个商客,七八个循环之后,钱庄的账上,便有了一百多万两存款余额,一百多万贷款余额。

    贾辉讲解半天,终于放下笔,揉揉脑袋叹道:“嘿嘿,可真够绕的。郑公子,你明白了吗?”

    郑森再次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之惊讶震撼,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凭着来回存贷,钱庄竟借出去了一百五十万两。

    按每年二分利计算,光利息就能收30万两,和最初的三十万几乎相当。

    最令人感慨,促成了一百多万两生意,岛上原有的参厂、药厂、船厂,还有即将开办的枪炮厂、被服厂,都有了订单。

    每个旧厂都可以迅速扩张,新厂可以立即上马,不用担心亏本。

    最后,济州官府将收到的数万两商税,又存回了钱庄里。

    军属想支取时,可以取到现银,真是……

    真是无中生有,空手套白狼呀。

    郑森总觉哪里不对,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一股危险存在。

    可到底危险在哪里,又一时说不上来。

    抬起头,用无比虔诚的眼神,看向了陈子履。

    希望这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恩师,能够指点迷津。

    在场的贾辉、郑琛、李万姬三人,均用怜惜的眼神,看着这个半大小伙子。

    因为他们最初听到这套东西,同样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几天几夜没法入眠。

    三人反复思量,直至确认没有谬误,才答应担任钱庄的大掌柜、二掌柜和三掌柜。

    林杰摸着额头道:“这玩意太玄乎了,我听了三遍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又转向上首:“侯爷,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其实并不玄乎,风险是有的。”

    陈子履指着借贷审核单,叹道:“万一上面有一半人拒不还钱,哼哼,麻烦就来了。”

    “对!”

    郑森仿佛醍醐灌顶一般,一下找到关键所在。

    这些商客借钱提货,东西带走了,却留下了欠账。

    虽说有人担保,可担保的人也跑了,该怎么办。抵押的东西一时半会卖不出去,又该怎么吧。

    难道当真追到他们老家,卖他们的祖产,拿刀逼他们还钱?

    不是不可以,会非常麻烦。

    一个两个还好,一旦人数太多,必然忙不过来。

    郑森还猛然想到,那些家眷、士兵、遗孀,不一定那么老实,一直把钱存着。

    或许一股风刮来,大家不约而同地,一起去支取呢?

    现下仅有三十万两了,出了事,可以想办法腾挪。以后呢?

    随着存款越来越多,隐患将越来越大。

    当东宁藩有十万甲士,存着千万两存款,一朝爆雷,该怎么办?

    “所以啊!还是那三点。”

    陈子履叹了一句,指着借款单子,郑重道:“其一,钱庄一定要严守会计纪律,一文钱都不能算错,必须给储户最大信心。

    其二,借贷不能光看利钱,要严控风险,每笔钱都要三个掌柜同时署名,才能借出去。谁敢赖账,天王老子也要打。

    其三,咱们的脚步一定要快。明年的今天,厂子要比现在多三倍,工业品总产量,要比现在高六倍。每年都要翻一翻,把药材,枪炮,货船,卖到整个大明去。大力出奇迹,增量够多,就可以淹没风险。诸位好好干。”

    林杰等四人齐齐起立,郑重答道:“是,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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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政着实标新立异,消息很快传开,立即引起全岛军民议论纷纷。

    士兵们对饷改尤其关心,什么“三分现银,七分存款”,以前连听都没听过。

    士兵们陆续领到“存折”,看着上面的一行蝌蚪,直犯嘀咕。

    存折用纸非常讲究,封皮花纹精细得出奇,可到了钱庄,到底能不能取到钱,谁也说不清楚。

    于是钱庄开张第一天,近两百士兵齐齐告假,前往柜台取钱。

    队伍从钱庄大门口,一直排到东城门,看得街上行人咄咄称奇。

    张万全等一队护院严阵以待,用最严厉的语气,维持街面秩序。

    士兵们直犯嘀咕,外面的狗腿子都那么凶,里面的账房先生,不知会怎么刁难人呢。

    不过为了拿到军饷,大家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趟。

    这会儿受点委屈不要紧,改日出征了,妻儿老母还要来取钱呢。

    到时她们受刁难,可就没地方说理了。

    哪知外面严苛,账房先生却十分和蔼,辨明真伪,对好账目,按下手印,立即称银子数铜板,爽快给钱。

    一天下来,二百多个士兵,竟没有一个士兵闹委屈。

    就这样,发完近千本地兵的军饷,钱庄的信誉,在岛上军民中渐渐传开。

    等到第一批抚恤发放,烈士遗属拿到存折,仅有七成即日取钱。

    到了第二批,第三批抚恤发放,大家更不着急了。

    存在钱庄里有利钱,傻子才取出来,放在家里招贼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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