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人祖坟很缺德,君子不屑为之。
当年曹操为了筹集军饷,带兵挖了梁孝王墓,被戏称为“摸金校尉”,后人鄙视了一千多年。
不过这招用在爱新觉罗家上,情况又不太一样。
因为自努尔哈赤兄弟以下,没有一个不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手上汉家鲜血之多,足以染红整个辽海。
大明百姓恨不得痛饮其血,生啖其肉,若谁能铲了爱新觉罗家祖坟,天下百姓只会大放大鸣,大烧鞭炮,大声喝彩,竖起拇指大赞一声解气。
至少议事厅内将领听了,没有谁觉得不妥,反而露出狂热神色,纷纷开口请战。
“对,侯爷说得对,咱们刨了野猪皮的祖坟,看谁还好意思提和谈。哈哈哈哈,”甘宗彦畅快大笑。
“末将敢请带队,第一个下铲子,”尚可喜
“让末将去,末将去过宽甸,认得路。”
“末将……”
众将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就干。
陈子履让大家吼了一会儿,继续细讲这次出击的意义和影响。
一方面,羞辱爱新觉罗家族,羞辱所有真鞑,让黄台吉不好意思继续和谈;
另一方面,给皇帝击主战派以信心,压制和谈派的声音。
偏师都打到赫图阿拉了,可见后金是一只纸老虎,谁再提和谈,谁就是后金细作。
所以,出击时机必须讲究。
不能太晚。
太晚,辽东明军粮草不支,身心俱疲,应该考虑退兵。朝堂忽然信心爆棚非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
也不能太早。
太早,朝堂太过狂热,前线也会陷入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中,容易产生冒进情绪。
辽东明军劳师远征,粮草转运非常困难,越往北打越困难。
后金军则是内线作战,可以动员大量民夫,必要时,可以临时抽丁补充战损,韧性很强。
一进一出,相差甚远。
陈子履仔细估算过,以大明现下的财力,现下的军力,顶多拿下海州,很难拿下辽阳城。
因为锦州到辽阳近五百里,中间没有险峻山脉保护,没有河流直达贯通,没有大量坚城为支点,四处漏风。
丢失广宁之后,明军侧翼大开,后金骑兵可以攻击补给线的任何一段。
明军必须在沿途堡寨留下大量兵马,避免被后金军彻底切断联络。
至于水路转运,三岔河流量有限,难以行驶水师战船,也不太行。
海州以上河段,通往辽阳的太子河,通往沈阳的浑河等,都是小型河流,河面宽不过两百步,两岸强弓可以覆盖,很容易被拦截。
没有军队沿河保护,普通船只无法独立承担转运任务。
总而言之,明军推进到海州已经很勉强,歼灭八旗兵一部需要极大运气,收复辽阳则几乎不可能。
如果朝堂太过自信,定下不切实际的目标,前线强行进军,很容易大败亏输。
双方都有名帅坐镇,名将指挥,士兵敢战,拼的就是硬实力。
明军准备不足,只能适可而止,这是双方实力对比决定的,没办法。
“所以……朝廷太悲观不行,太不悲观也不行?”甘宗彦被绕晕了。
“没错。复辽是国战,非但考验军力,也考验国力,考验韧性。士兵在前线要敢拼,将帅在中间要灵活,朝堂在后方要稳得住。太没信心不行,太有信心也不行。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陈子履侃侃而谈,反复举例,总算把目标说清楚了。
要用一场别开生面的胜利,激励大明朝野。
既让大家拥有击败后金的决心,又不让大家盲目狂热,过犹不及。
众将面面相觑,目标清楚了,可对于应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开始做,又迷茫了。
陈子履笑道:“其实没那么复杂。咱们做好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出击就行。至于什么时机合适,本侯自会考量。现下,大家只须做好几件事即可。”
众将轰然答应:“请侯爷下令。”
“首先,这是一次绝密行动,在场诸君务必管好嘴巴,不令一点风声传出。若在外面听到一点传言,本侯定会严厉彻查。其次,为了攻破赫图阿拉,咱们要组建、训练一支精锐。这支精锐就叫……就叫飞虎突击队好了。”
“飞虎突击队?”甘宗彦精神一振,率先问道:“飞虎队大概多少人?”
“大概三百人。不过咱们不能只训练三百人,要训练一千人,然后从中选拔三百人,其余返回各部。”
陈子履掰开手指,说起自己对飞虎突击队的种种要求。
首先,队员体能必须过硬。
鸭绿江规模也就那样,适合战船驰骋的河段非常有限。
不考虑强打镇江堡,海船只能在涨潮时突入,大概在沿边堡一带登陆,以沿边堡为桥头堡。
大军将拿下宽甸堡作为前进基地,剩下的四百里山路,就靠飞虎突击队去走了。
三天来,三天回,再给三天攻城刨坟,九天之内干完所有事情,包括赶路、战斗、攻城、吃饭、睡觉。
如此高强度的作战,没有充沛体能支撑,绝对不行。
其次,要求队员武艺娴熟,枪法如神,人人会看地图懂侦查,人人会发信号看旗语,人人会开枪打炮。
因为人数太少,不可能配备太多炮兵、通信兵,也不可能给每一门迫击炮配备刀盾兵。
所以每个人都要成为多面手,一个人干几个人的事。
要求敌人远时可以开炮,敌人近时抄起家伙拼杀。
最后,每个人都要有坚定的信念,必胜的决心,以及牺牲的勇气。
总而言之,每个飞虎突击队员都要成为兵王,类似后金的白甲兵,要比白甲兵更全面。
众将听得瞠目咋舌,直呼不可能办到。
这样的人无论去到哪个将军麾下,都是必须笼络的人才,好吃好喝供着,当成心腹骨干来使。
脑子再灵一些,两三仗就晋升哨总、千总、都司、游击,成为带队的将军了。
营中一个都难找,上哪找三百个?
陈子履不以为然道:“好兵都是练出来的,猛练自然强。我先定个调,额外拨付一万两军饷,专用于组建。正式队员月饷五两,伙食、奖赏、考功、抚恤等等,通通翻倍……不,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