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康熙皇帝所在的时空里,乾清宫的御座之上,康熙周身的气压都降到了冰点。
宋安宁三人谈及他的景陵,说那地宫渗水经年累月,到如今他的尸骨仍泡在冰冷刺骨的积水中,连抢救性发掘都无从下手时,这位一生文治武功、开创了康乾盛世的帝王,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拍向龙案,案上的奏折、砚台被震得哐当作响,殿内的太监宫女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康熙额角青筋暴起,怒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朕拨了多少库银,选了多少能工巧匠,竟连一处陵寝的排水系统都做不好!枉费朕对他们寄予厚望,到头来,竟让朕死后连个干爽的安息之地都没有!”
他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想他一生平定三藩、收复台湾、亲征噶尔丹,何等意气风发,何等威名赫赫,到头来竟落得尸骨被冷水浸泡的下场。这水一日日泡着他的棺椁,泡着他的骸骨,那刺骨的寒意,仿佛隔着千百年的时光,都能传到他的身上。
可更让他愤懑难平的,是心底翻涌的那份不甘与怨怼。后世的人早已能飞上九天,能探索浩瀚星河,那般通天彻地的本事,怎会连一处陵寝的积水都排不干净?
“分明是故意的!”康熙咬着牙,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满是寒凉,“朕是满人,是异族入主中原的皇帝,他们定是记恨着这份出身,才这般怠慢朕的陵寝!”
他不信后世那般强盛的国力,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在他看来,那些人分明就是带着偏见,带着对异族帝王的轻视,才任由他的景陵泡在水里,任由他这位大清圣祖,死后不得安宁。
“朕不甘心!”康熙眼底却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悲凉,“朕一生勤政爱民,殚精竭虑为天下苍生,到头来,竟因出身,落得这般境地!后世之人,何其凉薄!”
同一时刻,乾隆所在的时空里,养心殿内早已是一片狼藉。
御案上的珐琅彩瓷瓶被扫落在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墨汁泼洒出来,将明黄色的奏折晕染得一塌糊涂。乾隆脸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矜贵笑意的眸子,此刻正燃着熊熊怒火。
当听到自己的裕陵被孙殿英的兵丁用炸药炸开,地宫珍宝被洗劫一空,自己的尸骨更是被拖出来扔在泥水之中,与后妃们的尸骨混杂在一起,最后费尽心力才勉强拼凑出一具残骸时,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喉咙里腥甜翻涌。
“欺人太甚!”乾隆猛地咆哮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一群鼠辈!竟敢如此凌辱朕的陵寝,凌辱朕的尸骨!”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宋安宁三人的话语。他不信这只是一场单纯的盗墓,不信后世之人当真只是为了那些珍宝。在他看来,这分明是汉人对他们满人皇帝的蓄意报复!
“定是那些汉人记恨着大清入主中原,记恨着朕的赫赫威名,才这般糟践朕!”乾隆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朕一生文治武功,十全武功震铄古今,修《四库全书》泽被后世,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
他与康熙一样,固执地将这一切归咎于民族偏见,认定是后世汉人带着成见,故意让他死后不得安宁。
怒火翻涌过后,彻骨的寒意与悔恨,却一点点漫上了心头。
他想起自己就有以后归天要葬入清东陵的决定,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要陪着圣祖爷康熙,说什么“子随父葬,孙随祖葬”,如今想来,竟是那般可笑!
若是历史上学皇阿玛雍正那般,另选西陵安葬,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凄惨境地?
乾隆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跌坐在龙椅,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对着康熙的方向低语:“圣祖爷,孙儿……孙儿对不住您。”
“孙儿执意要陪在您身边,如今看来,倒是孙儿鲁莽了。清东陵这块地,怕是当真没有西陵安稳。”
“孙儿思来想去,还是……还是跟着皇阿玛去西陵挤一挤吧。”
而此时,雍正所在的时空里,养心殿偏殿内的气氛却与康熙、乾隆两处截然不同。
雍正端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和田玉扳指,唇角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笑意。
还是朕有先见之明啊。
他在心底暗暗得意,想当年刚登基准备见皇陵的时候,朝野上下都劝他葬入清东陵,与皇阿玛康熙为伴,可他偏生觉得东陵的风水虽好,却少了几分安稳之气。
于是力排众议,另选了西陵这块宝地,亲自督造泰陵。如今看来,这真是他一生之中最英明的决定之一!东陵的景陵泡在水里,裕陵遭了盗掘,唯有他的泰陵,安安稳稳地立在西陵的青山绿水间,日后定能保他尸骨安宁。
他正想转头跟身侧的十三弟胤祥炫耀一番,却瞥见允祥眉头紧锁,脸色苍白,一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雍正心头微微一动,瞬间就明白了症结所在。
是啊,皇阿玛的景陵里,还葬着允祥的额娘敬敏皇贵妃。皇阿玛的尸骨泡在冰冷的积水中,那他十三弟的额娘,岂不是也要跟着受这份苦楚?
“老十三,”雍正放下手中的玉扳指,声音温和了几分,抬手拍了拍允祥的肩膀,“你放心,这事朕已经想到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断:“朕即刻下旨,命人赶赴清东陵,先将你额娘的棺椁迁出来,另行择一处风水宝地安葬,保她日后不受水浸之苦。”
允祥闻言,眼眶微微泛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皇上隆恩。”
行礼过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抬头问道:“那……皇阿玛他……要不要也一并迁出来?”
这话一问出口,殿内的空气瞬间静了几分。
雍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说实话,他打心底里是不愿折腾的。皇阿玛的景陵渗水多年,地宫早已是一片狼藉,迁陵之事劳民伤财不说,还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
可转念一想,如今小光屏的内容早已传遍朝野,天下百姓都知道了景陵的惨状。他身为康熙的儿子,若是只迁了敬敏皇贵妃的陵墓,却对皇阿玛的尸骨置之不理,定会被人指责不孝,落得个千古骂名。
雍正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不情愿,沉声说道:“自然是要一起办的。”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语气斩钉截铁:“传朕旨意,着钦天监即刻挑选吉日,再命工部调集能工巧匠,赶赴清东陵勘察。务必想办法将皇阿玛的棺椁妥善迁出,另行安葬,保圣祖爷身后安宁。”
允祥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他是真怕他四哥会把皇阿玛给漏了,再次躬身谢恩,脸上的担忧之色也淡了几分。
雍正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为了这千古的孝名,就算是劳心费力,也只能这么办了。谁让他是大清的皇帝,是康熙的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