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微熹,宋安宁、欧春芳和媛媛三个女人,便奔赴了此行的第二站——圆明园。
车刚开到园区外围,就能感觉到一股和外面热闹街景完全脱节的安静,慢悠悠地漫过来。一脚踩进园子里,入眼全是断墙碎石头。
以前那些美得不像话的亭台楼阁,现在就剩几根光秃秃的石柱杵在那儿,跟定格在时光里的叹息似的;曾经弯弯曲曲的游廊早就被野草盖得没影了,只有散在地上的砖石,还能隐约看出当年工匠们雕上去的精致纹路。风吹过那些坑坑洼洼的残根,带着点呜呜的声响,好像在念叨着当年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媛媛忍不住小声开口,手里还攥着一本景区简介册,语气里满是好奇:“这座号称‘万园之园’的地方,到底是从啥时候开始建起来的啊?”
宋安宁抬眼望向那些沉默的石柱,想了想开口:“我之前查过点资料,最早应该是康熙四十六年。那会儿康熙把这片地赐给了四皇子胤禛,就是后来的雍正。之后经过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五代皇帝,断断续续建了一百五十多年,才成了后来那个全世界都有名的皇家园林。”
她顿了顿,视线望向远处一片开阔的水面,语气里多了点怅然:“你们能想象吗?鼎盛时期的圆明园占地三千多亩,光有名的景点就一百五十多个。它不光把江南园林那种秀气雅致的劲儿全搬了过来,还加了不少西洋建筑的新鲜玩意儿。亭台楼阁错落着排布,山水花草搭配得恰到好处,随便挑一处拍下来,都是能当壁纸的美景。”
她这话刚说完,欧春芳就把憋在心里那个沉甸甸的问题抛了出来,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那它到底是啥时候,被糟蹋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沉了好几度。宋安宁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是咸丰十年,也就是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那会儿,英法联军打进了北京,一路烧杀抢东西,直接冲到了圆明园。他们看到园子里的奇珍异宝,眼睛都直了,先是疯了似的抢,只要是能扛走的文物、宝贝,全被搜刮得一干二净——从先秦的青铜礼器,到唐宋的名家字画,再到明清的瓷器玉雕,一样都没落下。”
媛媛在一旁听得攥紧了拳头,宋安宁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是,为了掩盖他们抢劫的罪行,也为了逼着清政府赶紧签不平等条约,联军撤退的时候,竟然下令放火烧园。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浓烟把天都遮黑了,火光把半个北京城都映红了。那些雕梁画栋,那些奇花异草,那些凝聚了无数工匠心血的建筑和摆设,全在大火里烧成了灰。”
“后来到了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侵华的时候,这儿又被洗劫了一次。”欧春芳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惋惜,“本来就没剩多少的建筑和遗物,又被抢的抢、砸的砸,这座曾经跟仙境似的园子,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那些残垣断壁间飘过。欧春芳伸手拂去眼角的湿意,媛媛攥着衣角没说话,宋安宁望着眼前的断墙,心里头跟翻江倒海似的。一百五十多年的心血才建成的园子,扛不住侵略者几天的烧杀抢掠。
那些沉默的残根,哪里只是建筑的残骸啊,分明是一段刻在骨子里的历史,记着一个民族曾经的辉煌和伤痛,也提醒着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别忘了过去的屈辱,要好好努力,让国家变得更强大。
同一时刻,康熙所在的乾清宫里,死寂被一声震彻殿宇的怒喝撕碎。
“混账!岂有此理!”
宋安宁三人谈及圆明园那场焚掠之灾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康熙心头。他直接将一摞奏折扫落在地,宣纸翻飞间,满殿大臣“噗通”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朕赐胤禛的园子!朕看着一点点修起来的园子!”康熙指着殿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一双平日里清明锐利的眸子,此刻燃着熊熊烈火,“就这么被一群外夷烧了?抢了?!”
站在最前列的张廷玉硬着头皮叩首:“皇上息怒,……”
“息什么怒!”康熙冷笑一声,一脚踹翻身边的鎏金铜鹤,“烧了三天三夜!烧得片瓦不留!这就是你说的隐情?!朕的大清,朕的江山,竟让外夷打到京城,毁我皇家园林,辱我天朝上国!你们这群臣子,平日里满口的忠君报国,到了此刻,除了跪在这里,还能做什么?!”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众臣的手指都在发抖:“查!给朕彻查!查那些外夷的狼子野心!查边防为何形同虚设!朕要让他们知道,我大清的土地,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朕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满殿鸦雀无声,唯有康熙粗重的喘息声,和他怒极之下,一脚脚跺在金砖上的闷响,敲得人心头发颤。
养心殿内,乾隆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宋安宁三人描述的火光与劫掠,仿佛就在他眼前炸开。他一把揪过身边侍立的和珅的衣领,双目赤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股子矜贵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滔天的暴戾。
“和珅!你听到了没有!圆明园!朕的圆明园!”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那些西洋蛮夷,烧了朕的九州清晏,抢了朕的奇珍异宝!朕当年集举国之力,耗数十年心血,才建成的万园之园啊!”
和珅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白,却不敢有丝毫挣扎,只能连连磕头:“皇上息怒,臣……臣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乾隆猛地松开手,和珅重重摔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殿外,状若疯魔,“朕的十二兽首!朕的名人字画!朕的珐琅宝瓶!全没了!全被那群强盗抢走了!”
他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军机大臣,怒吼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你们不是说,我大清国力强盛,外夷不敢来犯吗?不是说,海防固若金汤吗?!如今呢?!朕的园子被烧了!朕的珍宝被抢了!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还有何颜面站在朝堂之上!”
大臣们一个个伏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连衣角都不敢动一下。乾隆却还不解气,抓起案上的朱笔,狠狠掷在地上,笔杆断裂,朱砂溅了一地,像极了圆明园那场烧不尽的大火。
而雍正所在的养心殿偏殿,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
不同于康熙的暴怒、乾隆的癫狂,雍正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可那股子寒意,却让侍立一旁的李卫浑身发冷。直到宋安宁三人说完八国联军再次洗劫的惨状,雍正才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李卫。”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
李卫连忙躬身应道:“奴才在。”
“圆明园的图纸,朕当年亲自审阅过。”雍正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引水造景,筑台建阁,每一处都耗费了无数心血。朕想着,这园子能代代传下去,让后世子孙,都能看看我大清的盛世光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语气陡然转厉:“结果呢?一群外夷,闯进来烧杀抢掠,把一座人间仙境,变成了一片废墟!甚至时隔数十年,还有贼人再次践踏!”
他看向李卫,眼神锐利如刀:“传朕旨意,命兵部即刻整顿边防,严查沿海口岸!命刑部,彻查历朝历代关于外夷入侵的卷宗!朕要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竟让我大清,屡屡遭此奇耻大辱!”
李卫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奴才遵旨!”
雍正却没再看他,只是转过身,望着窗外的天空,久久不语。没人知道,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那是对故土遭劫的痛惜,更是对后世孱弱的愤懑,千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这座素来隐忍的帝王,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秦砖汉瓦映照着的咸阳宫、未央宫,唐槐宋柏掩映着的太极殿、大庆殿里,那些曾开创过盛世、睥睨过四方的帝王们,也都清晰地听到了这番话。
他们或扼腕叹息,或怒目圆睁,无一例外都在心头翻涌着相同的愤懑——昔日横扫六合、威加四海的华夏疆土,竟会沦落到外夷铁骑踏破国门、焚园掠宝的境地,后世子孙这般任人欺凌,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