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百天，就从锄头进化到了军刺。

    

    这个结论，压得我们三个人都喘不过气。

    

    李援军的火气最终憋了回去，他不再砸墙，也不再吼叫。他就一个人缩在实验室的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收容容器里那个黑色的金属玩意儿。

    

    那东西看起来很完美，但也透着一股死气。

    

    这是他从没遇到过的敌人，让他打心底里感到无力。

    

    而我，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赵思源身上。

    

    “找到它内部可能存在的数据幽灵，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

    

    我这句话，算是给这个几乎无解的局面，指了一条路，虽然希望不大。

    

    接下来的三天，技术与分析部成了整个749局最压抑，也最疯狂的地方。

    

    赵思源彻底豁出去了。

    

    他把自己锁在最高防护等级的无菌实验室里，二十四小时没合眼。速溶咖啡粉被他当成压缩饼干一样干嚼，刺鼻的提神药剂味道，几乎飘满了整个地下七层。

    

    我们把那枚贝塔型激活源，从惰性凝胶里取出来，放在了最精密的分析台上。

    

    它看起来，像个来自未来的艺术品。

    

    通体由一种我们无法解析的黑色合金构成，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找不到一丝拼接或打磨的痕迹，好像是天生的一样。它的大小和成年人的心脏差不多，线条流畅，充满了冰冷的、非人的美感。

    

    但在它内部，那个驱动一切的“心跳”，还是按照每分钟67.5次的频率，精准的跳动着。

    

    赵思源试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方法。

    

    他用最高精度的伽马射线探伤仪去扫描，想找到内部结构的缝隙，结果发现，它的外壳浑然一体，密度均匀的吓人，没有任何可以下手的弱点。

    

    他又试着用超高频电磁脉冲去冲击，希望干扰它内部的能量回路，让那个“心跳”出现一点点紊乱，从而找到它的能量核心。结果还是失败，那个心跳的频率稳定得像一个写死的常数，不被任何外力撼动。

    

    声波、次声波、强酸腐蚀、激光切割……

    

    所有我们知道的物理和化学手段，全都用了一遍。

    

    它就像个完美的黑箱，静静地躺在那儿，任凭你怎么折腾，都顽固的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嘲笑着我们所有的努力。

    

    调查彻底卡住了。

    

    连李援军都失去了耐心，他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烦躁的站起身。

    

    “妈的！书呆子！还没搞定？要不要我用锤子给它开个瓢？我就不信它还能比老子的拳头硬！”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那双因为焦躁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想用暴力解决一切的冲动。

    

    我拦住了他。

    

    “援军，冷静点。”我的声音很平稳，“物理摧毁是最后的手段。一旦毁了它，我们就等于亲手掐断了最后一条线索。”

    

    “线索？线索！”李援军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这都三天了！除了那个要死不活的心跳，我们还有个屁的线索！我看那小子也快把自己搞废了！”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实验室里那个已经瘦得脱了相的身影。

    

    李援军说得对。

    

    赵思源的状态很差，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黑眼圈深得像两个洞。他只是麻木的、机械的，重复着那些早就证明是失败的尝试。

    

    他的精神，也快到极限了。

    

    就在我们两个人都以为，这次调查将以失败告终时——

    

    实验室里的赵思源，突然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僵在原地。

    

    他那双因为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分析台上那个黑色的心脏，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我们都想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大梦初醒的沙哑。

    

    “我们一直把它当成一个信号发生器，一个发动机来研究……我们想找到它的能量来源，想破解它的物理结构……但如果……”

    

    他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如果它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发生器呢！”

    

    “如果，它是一台……计算机呢！”

    

    这话，让防爆玻璃外的我和李援军，都愣住了。

    

    计算机？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赵思源已经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冲到了另一台落满了灰尘、几乎被淘汰的旧式分析仪前。

    

    那台仪器，是专门用来读取上古时代，那些用最底层汇编语言编写的、最原始的计算机数据的。

    

    我瞬间明白了。

    

    赵思源要放弃所有高精尖的物理探测手段。

    

    他要用最原始、最笨的方法，去和那个黑箱……对话。

    

    他不再尝试去破解它的外壳，而是试图去读取它的灵魂。

    

    “疯了……这家伙真的疯了……”李援军看着赵思源那癫狂的样子，喃喃自语。

    

    但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少了嘲弄，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敬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让人窒息的等待。

    

    赵思源将无数根纤细的数据探针，连接在贝塔型激活源那光滑的外壳上。然后，他开始向它发送一串又一串、由最基础的0和1组成的、计算机最底层的读取指令。

    

    一次。

    

    两次。

    

    一百次。

    

    一千次。

    

    屏幕上，除了代表“指令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符，没有任何回应。

    

    它依旧像一个沉默的黑箱，拒绝和我们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连我都快要撑不住了。实验室里的氧气含量在下降，赵思源的呼吸声，通过广播，变得越来越重。

    

    就在我准备下令强制中止实验，让医疗组进去把他拖出来的时候——

    

    在赵思源麻木的、近乎本能的输入第一万零八百次读取指令后。

    

    那台旧式分析仪的屏幕，在闪烁了一下之后，突然，跳出了一行让在场所有人都心脏停跳的、幽绿色的字符！

    

    **＞...0 0 0 0 0...**

    

    **＞...0 0 0 0...**

    

    **＞...00 0 0 0 0 0 0 0 0 0...**

    

    那是一小段残缺的、由0和1组成的数据流！

    

    杂乱无章，没什么逻辑，中间夹杂着大量代表“错误”和“数据损坏”的代码。

    

    但它，出现了！

    

    这个完美的、沉默了三天三夜的黑箱，终于，在赵思源近乎自虐的疯狂敲击下，吐出了它的第一个字节！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实验室的广播里猛地炸响！

    

    赵思源像个疯子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抱着那台显示着乱码的屏幕，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我抓到它了！我抓到它了！”

    

    他猛地转身，隔着那层厚厚的防爆玻璃，用那双因为狂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变了调。

    

    “援朝！它不是只有一个心跳！它的内部……它的内部集成了一个微型的、用一种我们完全没见过的技术编码的……固态存储单元！”

    

    “它不只能驱动异常，它还能记录数据！”

    

    他指着屏幕上那行残缺的乱码，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从这个该死的激活源里，抓到了那个一直藏在阴影里的……”

    

    “数据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