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们自己，也成了我的门。”
信使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我身旁的铁拳队员回头，看见一个男人正微笑着从他自己的影子里走出来。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变得惨白。
“不……不要过来！”
他发出一声嘶吼，本能的抬起枪，想对着从自己脚下升起的魔鬼开火。但他做不到，信使离他太近了，近到枪口无法瞄准。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开枪的是李援军。
他没有射击信使，而是一枪打在那名队员脚边的水泥地上。子弹的火花和跳弹碎石，在那名队员的脚踝上留下一道血痕。
剧痛让他惨叫一声，身体本能的向前趔趄，摔倒在地。
他一摔倒，身后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
那个正从影子里走出的信使，身体好像被卡住了，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的表情。
也正是这不到半秒的停顿，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
“撤！向中央无影区收缩！”李援军咆哮着，手里的冲锋枪喷出火舌，用密集的弹雨在我们和那些阴影之间，拉起了一道火力屏障。
我们剩下几个人，连滚带爬的向着仓库正中央，那片被数盏大功率照明灯垂直照射的空地退去。
我们被困住了，困在这片直径不到十米的光明孤岛上。
我们的四周，是林立的货架、高耸的水泥柱、废弃的机器……它们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片连接起来的巨大阴影。
那片阴影的海洋，就是信使的王国。
他可以从任何一个角落，任何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向我们发起攻击。
我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恐慌在队伍里蔓延。
“完了……我们死定了……”一个年轻的队员靠着赵思源的仪器，身体不住的颤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无处不在……我们根本打不中他……”
李援军的脸色也难看到极点。他把我护在身后，警惕的环视四周，但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无力。
作为749局最锋利的矛，他可以对抗任何看得见的敌人。但这一次，敌人根本不给他出拳的机会。
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像是打在空气里。想要消灭影子，本身就是个悖论。因为只要有光，就必然有影子。
光……影子……
消灭影子……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是要消灭影子，而是要让影子这个概念本身失效！
我想起了“静水之下”行动里，那个没用上的B计划。
混沌交响！
用绝对的混乱，去对抗一个建立在清晰规则之上的异常体！
我的心脏猛的狂跳起来。
我找到了！
找到了那把唯一的钥匙！
我猛的抓住身旁赵思源的胳膊，将他从那堆仪器前拽了起来。
“思源！看着我！”
赵思源被我吓了一跳，茫然的抬起头，黑框眼镜后面满是困惑。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用极快的语速对他，也对着胸前的通讯器下达指令。
“思源，还记得‘混沌交响’吗？“静水之下”的B计划！”
“记得……但是那……”
“别但是了！”我粗暴的打断他，“我现在就要你，立刻，给我创造一个没有影子的世界！”
“什么？”赵思源愣住了，“可……可是照明线路被破坏了，我们……”
“别管总电闸！”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别切断电源，给我增压！超负荷运行！我要这个仓库里所有的灯，所有的备用电源，所有的照明设备，在同一时间，发出它们能达到的最强的光！”
我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超负荷运行？
那会让所有的灯都在瞬间烧毁，甚至引起爆炸！
这是自杀！
但赵思源只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那双写满了困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懂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我这个计划背后的逻辑！
用无数个来自不同角度的光源，创造出无数互相叠加、彼此削弱、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混乱影子！
让信使那建立在“清晰的、单一的影子”这个规则之上的传送能力，彻底失效！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赵思源发出一声尖叫，他一把推开我，不顾一切的朝着仓库墙角那个布满了高压警示标志的备用变电箱冲了过去！
“掩护他！”李援军也瞬间反应了过来，对着剩下的队员们咆哮道。
我们所有人都调转枪口，用最密集的火力，组成一道弹幕，死死压制着赵思源前进路线上所有可能出现敌人的阴影。
“想得美。”
信使的冷笑声从我们头顶传来。
在房梁投下的巨大阴影中，他探出半个身子，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们。
他看到了正在冲向变电箱的赵思源。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杀意。
他显然也明白了我们的意图。
下一秒，他的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在赵思源前方不到十米处，一堆废弃钢材投下的影子里，他的身影猛的窜出，手里的匕首直刺赵思源的后心！
“小心！”
离赵思源最近的，是那个代号“炮仗”的铁拳队员。
他看到信使出现，想都没想，就地一个翻滚，想要用身体去撞开赵思源。
但来不及了。
信使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着那刀尖，就要刺入赵思源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一直跟在李援军身边的副手，一个沉默的老兵，动了。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试图去攻击信使。
他只是默默的，从赵思源的身后，向前跨了一步。
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把致命的刀锋。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匕首从他的前胸透体而过，带出一串滚烫的鲜血。
那名老兵的身体猛的一震，但他没有倒下。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口。
他只是死死的，用自己的身体，卡住了信使持刀的手。
然后，他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那个被他护在身后、已经吓呆了的赵思源，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快……”
“动手……”
说完，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老周！！”
李援军发出了一声咆哮。
而赵思源，则是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后，被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悲伤淹没！
他通红着眼睛，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绕过被破坏的控制台，直接徒手抓住了那两根还在迸射着电火花的高压电缆！
他甚至没有用绝缘工具！
他只是怒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两根电缆，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嗡——滋啦啦啦——！！”
一瞬间！
仓库内，亮如白昼！
不，比白昼更亮！
上百道来自不同角度、不同高度的刺眼强光，它们彼此交错、互相穿透，将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的牢笼！
所有的物体——货箱、支柱、我们自己，都在这片光的海洋里，投下了数十个、上百个互相重叠、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混乱影子。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我们身后传来。
是信使。
他正处于一次传送的中途。他的身体，一半在现实，一半在那个被老周用生命挡住的阴影里。
而现在，他那扇赖以生存的门，那道清晰的阴影，被这片光的混沌彻底“污染”了。
他的规则系统，因为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上百个模糊、矛盾的“坐标”，瞬间崩溃！
“不……这不可能……这是……混沌……”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撕裂的程序代码，在刺眼的光芒中剧烈扭曲、拉扯。
他那身黑色风衣，连同他的身体，都在这矛盾的空间规则中，被分解，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粒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在他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他那怨毒的声音，在整个仓库中回响。
“愚蠢……你们这些虫子……”
“递归……已经开始了……”
“你们……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