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的引擎轰鸣，卷起漫天风雪。
透过小舷窗，我看到送行的地勤人员在风雪中沉默的摘下帽子，对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
我收回目光，对着驾驶舱的通讯器，用冰冷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出发。”
……
六个小时后，运输机在一片戈壁滩上降落。
这里是西海边缘，距离数据推演出的异常核心区，还有一百多公里。
机舱门打开，一股干燥冰冷的风猛的灌了进来，带着电线烧焦后的臭氧味。
外面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黄色。太阳被厚厚的尘埃挡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散发着没有温度的光。
“全员下机！建立前进营地！”
李援军的咆哮声叫醒了所有人。他第一个跳下舷梯，警惕的环顾这片死寂的戈壁。
新补充的四名年轻队员，动作麻利的开始卸载物资。他们都是部队里选出来的精英，心理和战术素养都很好。
但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和这片戈壁一样凝重。
赵思源则是另一副状态。他连滚带爬的冲下飞机，不顾戈壁上能割破脸的寒风，第一时间从设备箱里抬出他的那些仪器。
高精度地磁仪、现实稳定场监测阵列、原子钟同步器……
他小心翼翼的摆放着这些东西。
我没有管他们。
我只是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这片土地上冰冷的空气。
那股烧焦般的静电味，更浓了。
异常，从我们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秒，就已经开始了。
“头儿！我的罗盘……它……它好像坏了！”
一名负责警戒的年轻队员举着手里的军用罗盘，声音里带着困惑。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枚指针没有指向任何方向，而是在原地疯狂的打着转。
“我的也一样！”
“还有我的！”
很快，所有人的罗盘都失灵了。
李援军骂骂咧咧的掏出自己的军用手表，看了一眼上面的电子罗盘，脸色也沉了下去。
“妈的，邪门了。”他低声咒骂着，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枪套。
“不只是罗盘。”
赵思源的声音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正死死的盯着面前一台仪器的屏幕，上面一条红色的数据曲线正在剧烈波动。
“我们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出现了微小的偏差。”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发现未知事物时的狂热。
“虽然只有百万分之三的误差，但这代表这里的时空结构本身就是不稳定的！”
时间流速偏差。
这个词让我们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援军，脸上的肌肉都无法抑制的抽动了一下。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是，当我抬起头，习惯的眺望远处连接着天空和戈壁的地平线时，我的瞳孔猛的收缩了。
那条线……
那条本该笔直的线……
它竟然是斜的！
“援军，你看那条地平线。”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看他妈什么……操！”
李援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刚想骂人，但下一个字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能精准锁定千米外目标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滚圆。
“我……我是不是眼睛出毛病了？那条线，怎么他妈的是歪的？”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茫然。
为了证明这只是某种视觉欺骗，他从腰间解下跟了十几年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小心的将壶口放平。
水壶里，清澈的水面倒映着灰黄色的天空。
但那道水面，却和远处那条地平线一样，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大约三度的角度，向上倾斜着。
引力，在这里嘲笑着我们认知的一切常识。
“警报！警报！引力场读数异常！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一千二百！”
刺耳的警报声，猛的从赵思源的仪器堆里炸响。
赵思源猛的扑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条已经彻底变成垂直线的红色数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的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尖锐的变了调。
“援朝……我们……我们可能都错了！”
“‘老枪’前辈报告里描述的，根本不是引力异常！那只是表象！”
“这里的空间……这里的空间本身，正在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巨大力量，从三维层面上进行扭曲！”
“那个倾斜的地平线，不是错觉！它是空间弯曲后，在我们视网膜上最直观的体现！”
他说完了。
周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思源的这番话，将我们所有人心中仅存的那丝侥幸砸得粉碎。
我看着远处那道倾斜的地平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放无人机。”我缓缓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必须知道，这片被扭曲的空间，它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一架最新型的“蜂鸟”高速无人侦察机，在一分钟后呼啸而起，朝着那片灰黄色的虚无冲去。
我们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抖动的非常厉害，四周的景象被拉扯、扭曲成了怪异的色块。
五公里……
八公里……
十公里……
就在无人机刚越过“核心区十公里”这条看不见的界线时——
“滋——”
没有任何征兆。
屏幕上所有的画面，连带着所有飞行数据，一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无信号”的雪花。
“它……它被击落了？”一名年轻队员下意识的问道。
“不……”
赵思源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它不是被击落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那张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
“它的信号，它的能量特征，它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抹去了。”
“我们，瞎了。”
“也聋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片不断跳动的雪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所有现代化的侦查手段，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我们成了一群蚂蚁，面对着一个无法理解、无法观测、甚至无法想象的敌人。
要如何去探知那个连光线和时间都会被扭曲的核心区域？
难道，真的要像二十年前的“老枪”前辈那样，用人命，一步步的去丈量这片正在“呼吸”的大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