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局总部，一号战略沙盘室。

    

    室内的空气很冷。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局里各部门的一把手。情报处、后勤处、装备研发中心、对外联络科……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此刻都坐的笔直，不敢大声喘气。

    

    因为坐在首位的龙局长，脸色很难看。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肩上的金星在灯光下很显眼。

    

    我坐在他对面，位置很显眼。

    

    但我没说话。

    

    我很累。西海的厮杀、刘洋的死、雨中的谈话，几乎耗光了我所有精力。我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那个空的打火机，脑子里还在复盘“巴比伦”这个词。

    

    坐在左手边的行政处张处长，偷偷瞄了我好几眼，额头上全是汗。他大概觉得我这副满眼红血丝、一脸冷漠还要玩打火机的样子，是在盘算待会儿先拿谁开刀。

    

    “人都到齐了。”

    

    龙局长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有力。

    

    “今天这个会，不讨论预算，不扯皮推诿。只宣布一件事。”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亮起。

    

    一副世界地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全球各地。亚马逊雨林、西伯利亚冻土、撒哈拉沙漠深处、甚至太平洋的某个海沟。

    

    “这是刚刚破译的逆序者全球网络节点图。”

    

    龙局长指着地图，开口说道。

    

    “同志们，我们被包围了。”

    

    会议室里顿时一阵骚动。

    

    “这么多？怎么可能？”

    

    “我们的情报网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也太夸张了，是不是误报？”

    

    质疑声四起。

    

    “安静。”

    

    龙局长只说了两个字，场面瞬间死寂。

    

    “这不是误报。这是王建国在他掌权的二十年里，故意替敌人遮掩的结果。我们以为天下太平，其实敌人早就把我们包围了。”

    

    龙局长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压力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过去的749局，是被动防守，哪里出事堵哪里。也就是所谓的‘收容、控制、保护’。”

    

    “但这套旧方法，过时了。”

    

    “面对这群想把世界拉回原始状态的疯子，光靠防守，只能等死。”

    

    他猛的一挥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一行鲜红的大字浮现出来：

    

    “全球响应协议”

    

    “经最高委员会批准，即刻起，749局进入战时状态。战略方针由‘被动收容’，转为‘主动出击’！”

    

    “我们要走出去。不管是在国境线内，还是在公海，甚至是在别国的领土上。只要发现逆序者的踪迹，发现甲级事件的苗头，我们就要在它爆发前，把它掐灭！”

    

    这个决定太大了。

    

    大到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跨境执法、主动攻击、甚至可能引发外交纠纷……这里面的风险太大。

    

    “局长，这……这不合规矩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是负责对外联络的李主任。他扶了扶眼镜，一脸忧虑。

    

    “这种‘先斩后奏’的模式，很容易失控。而且，谁来执行？常规的外勤部队受条令限制太多，根本反应不过来。我们需要一支绝对专业、绝对冷酷，而且……”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下去。

    

    “而且不受常规体系约束的队伍。”

    

    龙局长接过了他的话。

    

    “你说得对。所以，在这个协议框架下，我们将成立一支独立的特别行动部队。”

    

    “代号——利剑。”

    

    龙局长的目光投向了我。

    

    “这支部队，拥有最高级别的资源调配权，拥有独立的情报网，拥有在紧急情况下，不经请示、直接进行战术核打击以外所有军事行动的……无限开火权。”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无限开火权？这权力太大了！

    

    “这权力太大了！”

    

    李主任急了，站了起来。

    

    “局长，把这种力量交到一个人手里，风险太高了！谁能保证指挥官的理智？谁能保证他不会变成下一个王建国？”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王建国的事刚出，大家都很紧张。

    

    “是啊，人选必须慎重。”

    

    “得经过层层政审吧？”

    

    “起码得是个这方面资历深厚的指挥官……”

    

    在一片议论声中，龙局长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一直坐在那里，没说过一句话的我。

    

    “我提名，陈援朝同志，担任利剑部队首任指挥官。”

    

    全场安静了。

    

    几秒钟后，质疑声更大了。

    

    “陈顾问？”李主任瞪大了眼睛，“局长，我承认陈老是元老，也是破案高手。但他……他是文职啊！他是搞档案出身的！您让他去指挥全球特种作战？这……简直是……”

    

    “简直是胡闹！”另一个穿军装的负责人也忍不住了，“打仗不是写报告！那是会死人的！陈老身体也不好，精神状态也……毕竟刚经历过那种事。这种重担，他扛得动吗？”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怀疑，有轻视，也有担忧。

    

    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那个拿着放大镜、翻故纸堆的老头子。哪怕我在西海赢了，他们也觉得那是运气，或者是靠赵思源的技术。

    

    我依然没有说话。

    

    我只是慢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龙局长刚给我的徽章。

    

    那枚老旧的、磨损的、刻着交叉长剑和盾牌的徽章。

    

    啪。

    

    我把它轻轻拍在桌子上。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李主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枚徽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老枪的徽章，是749局所有外勤人员心里的图腾。

    

    “文职？”

    

    我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戈壁滩上吹了很久的风。

    

    我没看李主任，也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那枚徽章。

    

    “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们还在写入党申请书。”

    

    “我在西海跟神仙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办公室里喝茶。”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被我看到的人，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李主任更是直接坐回了椅子上，脸色发白。

    

    他们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老人，不是什么和蔼的退休大爷。

    

    “陈援朝同志，虽然是文职出身。”

    

    龙局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但他比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更懂得战争。也更懂得……怎么赢。”

    

    他站起身，对着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任命生效。”

    

    “陈援朝，组建你的部队吧。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利剑出鞘。”

    

    我收起徽章，站起身。

    

    没有敬礼，没有豪言壮语。

    

    “不用一个月。”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留下一个有些佝偻，却很坚定的背影。

    

    “给我三天。”

    

    “我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知道……”

    

    “现在的749局，换了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