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步走向那道漆黑的裂口。
脚下的金属实验平台很冰冷。风从裂口里倒灌出来，吹得我身上的白色行动服猎猎作响。
我的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证物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那枚来自十五年前火灾现场，已经融化变形的铜纽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最灼热的目光，来自王建国。
他站在离我最近的安全区，身后跟着他那群专家组。他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似乎很享受这种把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在他的剧本里，我，陈援朝，这个碍眼的老东西，即将为了一场假的科学实验献出生命，成为他履历上又一个可以大书特书的注脚——为国捐躯的英雄。
我继续向前走。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我已经能感受到裂口边缘那股扭曲现实的引力，正在撕扯我的身体和精神。
再往前一步，就是那条用黄色油漆画出的安全线。
跨过去，就是死。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甚至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我，就在我的脚尖即将跨过那道黄色安全线的前一秒——
停下了脚步。
我转过身。
动作很慢，很稳。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错愕的目光中，我平静的举起了手里的证物盒，将那枚丑陋的、融化的纽扣，展示给每一个人看。
“王副局长。”
我的声音通过公共通讯频道，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实验平台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基地主控室的每一个扬声器里。
“在为科学献身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看着那个笑容第一次僵在脸上的男人，用一种宣读档案的语调，缓缓的、一字一顿的问道：
“这枚来自十五年前三号金库火灾现场的纽扣，熔点超过三千摄氏度。”
“请问。”
“一场由电路老化引发的普通火灾，是怎么做到的？”
死寂。
整个现场，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停了，机械的嗡鸣声也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又看看王建国。
王建国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
那张总是挂着和煦微笑的脸，第一次，扭曲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他干涩的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
“我胡说？”
我冷笑一声。
“看来，王副局长需要一点东西，来帮你恢复一下记忆。”
就在此时！
基地主控室内，一直沉默的赵思源，猛地按下了他面前那个红色的按钮。
“滋——！”
实验平台周围的所有公共屏幕，在同一时刻，被强行接管了信号！
下一秒。
屏幕上的画面一闪，直接出现了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文件！
正是749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那枚纽扣的真实材质分析报告！
报告的最下方，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清清楚楚的标注着那行足以判他死刑的结论：
“样本材质为特种钨钢合金，熔点：3422℃。常规火灾无法造成该形态的损毁。”
但这还没完！
报告闪过的瞬间，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一张张高清修复过的，来自二十年前西海勘探任务的现场照片出现了！
照片上，有牺牲的马卫国，有失踪的高建军，有那些在官方报告里，因为所谓的突发性局部重力异常而消失的英雄们！
而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里，都有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同样制服，却总是站在最安全位置，眼神躲闪，脸上带着不正常潮红的年轻人。
孙建国！
那个在老枪遗言里，没有影子的测量员！
那个已经被我用无数档案碎片，拼凑出真实身份的……
王建国！
图穷匕见！
当所有证据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时。
“不……不！这是伪造的！这是污蔑！”王建国失控的咆哮起来，再也没有半分从容。
但他的咆哮，很快就被另一阵更整齐、更肃杀的声音淹没。
“咔嚓！”
“咔嚓！”
“咔嚓！”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就在王建国和他那群专家惊骇的目光中，一直沉默的堡垒，猛地扔掉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了
他从背后，抽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巨大工兵铲。
与此同时。
在实验平台的各个角落，在那些巨大的设备阴影里，在每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口。
一个个穿着黑色特勤作战服的身影，无声的现身。
他们的手里，都端着上了膛的突击步枪。
他们的眼神，冰冷又锐利。
他们是老枪的旧部，是那些被王建国打压排挤了二十年，却始终没有磨灭忠诚的老兵！
短短几秒钟内。
一张由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编织成的死亡之网，就将王建国和他带来的所有亲信，瞬间包围！
王建国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看着四周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本该是他下属，此刻却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的士兵们。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缓缓的，从那道黄线前走回来。
我走到他的面前，看着这个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男人。
我将那个装着纽扣的证物盒，轻轻的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王建国。”
我的声音很平静。
“十五年前，你用一场火，烧掉了周卫民的清白。”
“二十年前，你用一次背叛，埋葬了我的兄弟。”
“今天，就在这里。”
我指了指脚下这片冰冷的金属平台。
“我，陈援朝，代表所有被你残害的亡魂，也代表749局的纪律……”
“对你，进行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