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礼貌。”
这四个字很轻,声音落下后,周围那些想把我们撕碎的怪物大军,全都停下了动作。
几只正扑向堡垒的合成兽,突然停住,爪子悬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呜咽,然后温顺的趴在了地上。
山野间的亡灵军团,也朝着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低下了头。
暴雨还在下,但大门周围五米内却很干燥,雨水落到这里便自动避开。
我死死的盯着那张脸。
那是一张我很熟悉的脸。
二十年前,我在749局的档案室里,无数次看过这张脸的照片。那张黑白照片,就贴在特级通缉令的首页。
萧在此。
749局的前任首席技术官,生物工程部的创始人,也是龙局长曾经最信任的人。
在官方记录里,他是个醉心学术的天才。直到那一夜,他带走局里的核心资料,炸了三个实验室,从此消失,成了代号窃火者的通缉犯。
此刻,他就站在离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二十年过去,他看起来一点没老。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白大褂一尘不染,袖口都折的整整齐齐。他跟这个血腥泥泞的战场完全不搭。
他这种干净,反而透着一股疯狂劲,让人发冷。
“……萧在此。”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握着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萧在此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满地尸体,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神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完全没有敌意。
“陈援朝。你是小陈,对吧?”
他微笑着,语气轻松的像是在拉家常。
“当年我走的时候,你才刚进档案科,还是个死记硬背的书呆子。没想到二十年不见,你已经成长为这把利剑的执剑人了。”
“但我不是来叙旧的。”
我冷冷的打断他,浑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我是来抓你的。”
“抓我?”
萧在此愣了一下,跟着就笑了。他摇着头,用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拍着手心。
“小陈,你还是这么……可爱。”
“你看看周围。”
他抬起手,指了指四周的景象。那里有一座蠕动的血肉高塔,还有挂满尸体的肉茧,地上则趴着数不清的怪物。
“你觉得,这是犯罪现场吗?”
“不。”
他的眼神突然狂热起来。
“这是手术台。”
“而我,就是能救活这位神的主刀医生。”
萧在此转身,仰望着那座血肉巨塔,声音激昂。
“你们叫它怪物,叫它灾难,那是你们无知。”
“它是进化的终点,是生命的奇迹。它在这星球上睡了三亿年,基因里刻着宇宙的真理。我做的一切,只是唤醒它,让它带我们跨过凡人的门槛。”
“就为了这个,你就把以前的战友变成怪物?把活人当肥料?”
赵思源从堡垒后探出头,声音发颤的问。
萧在此的目光落在赵思源身上,摇了摇头。
“科学,总是需要代价的。”
他淡淡的说,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而且,他们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更高级的形式,成了神的一部分。这难道不是荣耀吗?”
“去你妈的荣耀!”
山猫吼了一声,端起枪就要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但子弹没射出去。
是炸膛。
山猫手里的步枪枪管炸开,碎片划破了他的脸。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萧在此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弹了弹手指。
“我说过,很不礼貌。”
他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可我们都感觉喘不上气。他完全控制了这里。
“陈援朝。”
萧在此重新看向我,收起笑容,表情严肃起来。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我眯起眼睛。
“是的。这台手术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灵魂缝合。我有了完美的身体和庞大的能量,但还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意识,作为唤醒它的引信。”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眼神里全是占有欲。
“我试过很多人。高建军,马卫国……他们的意志都很强,但还不够。他们一接触到神的意识就崩溃了,只能变成低级的免疫细胞。”
“但你不一样。”
萧在此向我走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变强了。
“你的大脑,经历过递归和悖论的冲击,能在逻辑风暴和规则污染里保持自我。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成为神之大脑的人。”
我听懂了。
我的血一下子冷了。
他不是在等我来抓他。
他是在等我这个材料,自己送上门。
“做梦。”
我吐出两个字,身体微弓,匕首反握。
既然枪不能用,那就用刀。既然规则被压制,那就用命。
萧在此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样,他叹了口气。
“可惜。”
“我本想让你体面一点的。”
说完,他抬起手,对着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轻轻一划。
但我看懂了。
我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那是749局的内部战术手语。
意思是——强制接管。
“嗡——!”
他做出那个手势的瞬间,一声尖啸就在我脑子里炸开!
那不是声音,是共鸣。
我怀里那支周卫民留给我的钢笔,突然变得滚烫!一股电流顺着钢笔钻进我心脏,然后冲进大脑!
“啊——!”
我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跪倒在地上。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失去了控制。
我发现,我的身体正在背叛我。
“那是……老周的笔……”
我艰难的抬起头,看着萧在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萧在此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
“老周是个好人,但他太容易相信人了。”
他轻声说。
“那支笔是我送给他的,里面藏着一个后门。我本以为用不上了,没想到他传给了你。”
“这就是命运,小陈。”
萧在此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从我手里拿走了那把还在抖的匕首。
“别挣扎了。”
“手术,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那座血肉高塔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无数根血管一样的触手,从塔里伸出来,朝着动不了的我,慢慢游了过来。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那些东西,一点点把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