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的脾气？”

    窃火者的投影悬在半空，听到我的话，他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消失，反而充满了嘲弄。

    “陈援朝，你手里那个玩具，五百吨当量。对人类来说，确实能毁掉一座城。但对于那扇门……”

    他指了指那道正被一只诡异巨足撑开的黑色裂缝。

    “它连个炮仗都算不上。”

    “轰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只长满眼球的节肢猛的向下一压。

    金属平台发出刺耳的呻吟，瞬间凹陷下去几米深。一股看得见的灰色波纹，像水圈一样散开。

    这不是冲击波，是高维规则对我们这个世界的碾压。

    被波纹扫过的瞬间，我感觉大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呃……”

    我跪倒在地，两行鼻血流了出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巨足上的眼球全都变成了窃火者的脸，在对我冷笑。

    这就是差距。

    对方还没完全进来，光是溢出的气息，就让我们没了战斗力。

    “援……援朝……”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一声嘶吼刺入我的耳朵，把我惊醒。

    是赵思源。

    这个平时文弱的家伙，此刻满脸是血，眼镜碎片扎进了肉里。但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的抓着已经裂开屏幕的终端，拼命向我爬来。

    “别听他……废话！”

    赵思源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

    “我看出来了……我算出那个黑色水晶的能量结构了！”

    他指着半空中那块正在吞噬空间的黑色水晶。

    “那是信标！是稳定空间裂缝的能量源！也是这座塔的核心！”

    “只要炸了它！门就会失去坐标！空间裂缝就会闭合！那个怪物……那个怪物就会被切断在维度夹缝里！”

    “只有一个办法！把核弹……塞进那块黑石头里！”

    我心里一震。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窃火者一直废话拖延时间的原因。他怕我炸了那块石头！

    我握紧了起爆器，手指搭在了保险盖上。

    但下一秒，赵思源的声音突然发颤，带着哭腔。

    “但是……但是……”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满是惊恐。

    “援朝……那块水晶……也是这整座巨塔的结构核心！”

    “这座塔有几千米高，几亿吨重！它能违反物理常数立在这里，全靠那块水晶提供的反重力支撑着！”

    “一旦水晶碎了……”

    赵思源浑身颤抖，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

    “这座塔……会瞬间坍塌。”

    “几亿吨的血肉和金属，会在几秒内砸下来。这

    “我们……出不去的。”

    “炸了它，我们也得死。全得死。”

    空气好像凝固了。

    我看着手里的核弹。

    这就是最后的选择吗？

    我眼前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眼睁睁看着门被打开，看着那股浪潮涌入地球，把人类文明像灰尘一样抹掉。我们也许能趁乱逃出去，苟活几天，甚至几年。

    要么，就在这里，按下这个按钮。把这个怪物堵回去。

    但代价是，我们要被活埋在这几千米深的地下，变成这堆烂肉的一部分。

    没有掌声，没有勋章，甚至没人知道我们死在了这里。

    “很有趣的选择题，不是吗？”

    窃火者的投影还在笑。

    “陈援朝，你是聪明人。你知道人类的毛病。就算你今天救了他们，明天他们照样会自相残杀。值得吗？”

    “为了那些根本不知道你存在的人，搭上你自己，还有你这些兄弟的命？”

    我沉默了。

    我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战友。

    山猫抱着头在角落里抽搐，指甲把头皮抓得鲜血淋漓，正在对抗精神污染。

    老鬼靠在墙上，半个身子已经麻木，手里却还死死握着那把卷了刃的斧头。

    还有赵思源，他看着我，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他不想死，他是科学家，他还有太多的东西没去探索。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都有家，都有等他们回去的人。

    我能替他们做决定吗？

    我有权利，让他们陪我一起去死吗？

    那一刻，我的手抖得厉害，从来没有这么抖过。

    以前下命令，那是为了赢，为了活下去。

    而这一次，是为了毁灭。

    “呼……”

    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

    脑海里，那些幻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二十年来，我见过的每一张脸。

    李援军在裂口前的背影。

    周卫民递给我钢笔时的手。

    还有刚才，堡垒自爆前喊出的那句“爷们儿”。

    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长生不老？

    不。

    我们是墙。

    墙存在的意义，就是挡在风雨前面。

    墙倒了，家就没了。

    如果是李援军在这里，他会怎么选？

    那个傻子肯定会咧嘴一笑，说：“这还用问？干他娘的！”

    如果是高建军在这里，他会默默的拉开枪栓，挡在我身前。

    我们是749局。

    我们的档案里，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我睁开眼。

    眼神里的犹豫消失了，只剩下决然。

    我的身后，是所有牺牲的战友。

    “思源。”

    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还记得入局誓词的最后一句吗？”

    赵思源愣了一下，颤抖着嘴唇，下意识的念道：“……我们将是……长夜里……最后的……守望者。”

    “对。”

    我点了点头，看向山猫和老鬼。

    虽然他们现在神志不清，但我知道，如果他们清醒，他们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因为我们是军人。

    因为我们是……利剑。

    “窃火者，你说得对。”

    我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投影，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人类确实有很多毛病。自私，贪婪，健忘。”

    “但是。”

    我举起手中的核弹，像是举起一座墓碑。

    “人类还有一种东西，是你这种把人当数据的疯子，永远理解不了的。”

    “那就是……骨气。”

    我不想当英雄。

    但我绝不允许，我的世界被这群杂碎践踏。

    我是筑墙的人。

    今天，就用我的命，给这道墙打下最结实的一根桩！

    “赵思源！山猫！老鬼！”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全队听令！”

    “就地隐蔽！准备……防冲击！”

    说完，我不再看窃火者那张扭曲又惊恐的脸。

    我也不再看那只即将跨越维度降临的巨大肢体。

    我猛的向前冲了几步，用尽全力，把手里的核弹狠狠砸向了半空中的黑色水晶！

    在核弹脱手的瞬间，我按下了起爆器。

    “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