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天上的第三方终于不再傲慢。
它们发现，这个文明比想象中强硬得多。
于是，它们停止了试探和戏耍。
漫天的黑色漩涡不再无序闪烁，开始融合。成千上万个小漩涡汇聚在一起，在地球轨道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环，覆盖了半个天球。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聚合，而是一次毁灭性的攻击。
“嗡——”
一股强大的波动，从那个黑色圆环中降临。
“警告！系统负载率百分之九十九……”
“警告！现实稳定场即将崩溃……”
“警告！意识体正在解离……”
在意识宇宙里，我感到一股来自高维度的压力。这股压力不再针对某个城市，而是要将整个人类文明的存在本身，从宇宙中抹去。
我扛不住了。
真的扛不住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勉强聚合起来的规则随时都会熄灭。
人性在燃烧，记忆在崩塌。
我甚至快要记不清龙局长的脸，记不清赵思源的名字。
“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我在数据的深渊里感到一阵无力。
我一个人，终究无法独自支撑起一切。
就在我准备燃烧最后残存的自我，进行一次最后的防御时。
突然。
在这冰冷黑暗的意识宇宙深处，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金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成千上万道光芒亮起。
光芒来自地下，来自749局那庞大的绝密档案库。
每一份档案，每一个名字，每一张黑白照片，都在这一刻化作数据流，冲破了束缚，向我汇聚而来。
“这是……”
我的思绪停滞了。
在这漫天的金光中，我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笑着走了出来，他是第一代局长。
一个断臂的壮汉背着大刀走了出来，他是五十年代在昆仑山牺牲的突击队长。
还有……
“老陈，发什么愣呢？”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我耳边响起。
是李援军。
他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身后跟着高建军、堡垒、游隼、长空01……还有那些在“静水之下”行动中牺牲的潜水员，在“黑雾迷途”任务里失踪的勘探队员。
成千上万的人。
他们从档案里活了过来。
“你们……”
我的意识产生了波动。
“傻子，你以为749局是什么？”
李援军走到我身边，像以前一样，用肩膀狠狠的撞了我一下。
“749局不只是几栋楼和几台电脑，我们就是一道墙，是用命筑成的墙。”
他转过身，看着头顶那个压下来的巨大黑色圆环，脸上露出了野性的大笑。
“你想一个人扛？问过我们答应没有？”
“兄弟们！归队！”
一声令下。
“到！”
几万声怒吼汇聚成一声巨响，震碎了意识宇宙的黑暗。
那些身影化作纯粹的金光，毫不犹豫的撞入了我那摇摇欲坠的防线之中。
李援军的力量加固了防御。
高建军的力量锐化了反击。
堡垒的力量化为了基石。
长空01的力量成为了侦察的双眼。
……
我的意识不再孤单，一股庞大又炽热的力量，瞬间填满了我的每一个字节。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
那是共和国七十年来，所有无名英雄的忠魂，是这个民族刻在骨子里的不屈。
“来啊！”
我——不，是我们——对着苍穹，发出了巨大的咆哮。
地球表面。
原本已经黯淡的金色屏障，突然爆发出了极其耀眼的光芒。
一堵金色的万里长城，在虚空中出现。
“轰——”
天空中，那个黑色的毁灭圆环终于降临，带着抹除一切的意志，狠狠的砸在了这道金色的长城上。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对抗。
黑色与金色在交锋，死寂与热血在碰撞。
那一刻，地球仿佛停止了转动。
不知过了一秒，还是一万年。
“咔嚓。”
那个黑色的圆环，裂开了一道缝隙。
接着，它碎了。
它被这道由无数英灵铸就的墙，硬生生的撞碎了。
漫天的黑光消散，露出了后面湛蓝的天空。
阳光，重新洒向了大地。
在意识的宇宙里，那些金色的身影再次慢慢的浮现。
他们看着我，微笑着，身体却在一点点的变淡。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他们已经燃烧了最后的烙印，把这份守护的力量，彻底的融进了这套系统，融进了这道墙。
“交给你了，老陈。”
李援军的身影消散前，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放心。”
我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说道。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属于陈援朝的那部分情感记忆，那份对红烧肉的渴望，对退休生活的向往，也随着他们一起，剥离消散。
遗憾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
从此，世间再无陈援朝。
只有一个冰冷永恒的意志，悬于苍穹之上，藏于数据之中。
为这颗星球，为这片土地，为这众生，守望长夜。
……
核心机房。
所有的警报声在同一时间消失。
控制台上，原本疯狂跳动的红色数据流，瞬间变成了平稳的绿色波浪线。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对话框：
“系统状态：永固”
“长城：在线”
机房里一片死寂。
龙局长站在那里，看着屏幕，看着玻璃罐里那个已经彻底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黑色雕塑的身影。
他颤抖的摘下了头顶那顶戴了几十年的军帽。
他没有哭。
他只是缓缓的弯下腰，对着那台机器，对着那个逝去的灵魂，深深的鞠了一躬。
久久没有起身。
在他身后，赵思源、特勤、研究员……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摘帽，鞠躬。
这是749局的敬意。
致敬长城。
致敬守夜人。